第432章 《掌心雀》4
大二下学期，有个学长追凤云昭。
陆鸣，中文系研究生，人好，温和有礼，送过她一本绝版诗集。
凤云昭收了。
周五晚上，周玄烬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
西装，领带松了半截，刚下班。
“上车，回家吃饭。”
凤云昭坐上副驾。
周玄烬开了十分钟，忽然开口：“陆鸣，学号2019307042，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在医院做护工。他跟你什么关系？”
凤云昭愣住。“你怎么......”
“他送你东西，还约你吃饭了？”
“一本书而已。”
“还给他，我给你买。”
凤云昭鼓起勇气问：“为什么？”
周玄烬盯着前方的红灯，“他对你不怀好意。”
凤云昭握紧安全带，她第一次开口反驳这个男人。
“我已经成年了，能分辨好坏。陆鸣人很好。”
“你认识他多久？凭什么判断他好？”
凤云昭说不出话。
车拐进辅路，停在一排银杏树下。
引擎熄灭。
周玄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摩挲皮套的缝线。
“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凤云昭一僵。
“没有。”
“那他送你东西，你收？”
“一本书......”
“我问的不是书。”周玄烬偏过头，“我问你，是不是想谈恋爱？”
凤云昭并不想，但是......
她咬牙：“你管得太多了。”
车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一层。
凤云昭继续说：“我不能交朋友，不能做兼职，不能填自己想去的学校。吃什么、去哪里、跟谁说话，全部要经过你。”
她顿了顿，“就算是亲兄妹，也不会这样。”
这句话落下，车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周玄烬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车内光很暗，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一道暗。
他问：“所以，你把我当哥？”
凤云昭闭嘴，她不敢。
从七岁进周家起，她就没喊过他。
不是“哥”，不是“周玄烬”，什么都不是。
两个人说话的次数本来就少，多数时候，他说、她听，用不着开口叫人。
偶尔非说不可，凤云昭用“你”，代替一切。
这个字，代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刚好够她活在这个家里，又不至于越界。
“我、我只是打个比方。”凤云昭低下头。
她想了很久，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周家养我十几年，供我读书，给我吃穿。这份恩情，我记着。”
“我想还。但我不知道怎么还。”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方向？”凤云昭抬起头，“告诉我，我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才算还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停顿一下，斟酌措辞。
“你一直管着我，目的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砸过来，周玄烬沉默了。
他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周玄烬吸了一口，烟雾散在风里。
目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说不清。
若现在表白，凤云昭会答应吗？
或许会。
她一直觉得自己欠周家的，她会把“答应”当成还债，就像她把“听话”，当成留下来的筹码。
但这种答案，不是周玄烬想要的。
他不要凤云昭，因为感恩，因为害怕，因为无处可去，而答应。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
可眼下，凤云昭太软了。
烟烧到一半，周玄烬弹掉烟灰，以谈生意的语气开口。
“你说想还，行。我给你方向。”
“第一，不许谈恋爱。”
“第二，好好学习，毕业进公司，跟着我做事。”
“第三，等你能独当一面，不再被任何人拿捏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那时，你想去哪去哪，想跟谁谈，我都不管你。”
凤云昭听完，认真消化这段话。
听起来像一份合同。
甲方提供资源和保护，乙方付出时间和服从，合约到期，两清。
条件不苛刻，像是督促乙方成长。或许是为了公司发展，提前培养自己人。
凤云昭应下，“好。”
周玄烬重新发动车子，汇入主路，融进夜色里。
第二天，凤云昭回到学校。
她将那本诗集还给陆鸣，“学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方便收。”
陆鸣看了她几秒，没问原因，把书收了回去。
“没关系。”
从那天起，凤云昭的生活更加简单。
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
无论男生约她吃饭，还是送她东西，她通通拒绝。
室友说她像个尼姑。
凤云昭笑了笑，没解释。
大三，大四，两年时间，她的一篇论文，在核心期刊发表，毕业答辩全优通过。
毕业那天，她收到周氏集团的offer。
岗位：总裁办，管培生。
直属上级：周玄烬。
凤云昭想起那晚，周玄烬在车里说——等你能独当一面，你就自由了。
自由。
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很远又很近。
手机震动，周玄烬的消息。
【明天九点，别忘了。】
凤云昭回了一个字。
【好。】
她翻看聊天记录，从大一到大四，两人的对话框里，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字。
【好。】
【好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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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昭回到家，推开卧室门。
衣柜敞着，里面新挂了十套职业装，尺码刚好。
妆台上放着护肤品和化妆品，她上大学时，只用护肤，没化过妆。
凤云昭关上衣柜门，清楚，这些都是周玄烬安排人准备的。
洗完澡，她坐到妆台前，看着一堆瓶瓶罐罐，有些茫然。
解锁手机，点开一个美妆博主，变吹头发，边看视频学习。
步骤繁琐。
学了半天，只会粉底和口红。
凤云昭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
第二天一早，门被轻轻叩响。
来人是造型师，林姐。
她笑容亲切：“周总吩咐，让我来帮您。”
凤云昭皮肤好，五官正，化起妆来，也省事。
林姐只用了隔离、薄薄一层粉底、描眉和眼线，最后点上口红。
凤云昭对着镜子，里面还是她自己，气色却提亮不少。
她边看边学，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妆发完成。
林姐笑着说：“您以后自己上手，十分钟就能搞定。”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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