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亚瑟：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我只懂亚米亚米
福尔摩斯从他那片面包上抬起眼来。
如果不是查尔斯已经学会辨认他那种“正在整理某个新发现”的表情，他大概会错过它。
“你今天画的那张图。”福尔摩斯说，“你还记得你画的时候，铅笔是从哪个方向开始的吗？”
查尔斯回忆了一下。
“从左边。我先画了教育，再画了工业，然后才在中间找到那个点。”
“那就是你刚才吃的番茄炒蛋的食材来源。”福尔摩斯说着，低头继续切他的面包，“左边是番茄，右边是蛋。你把它混合在一起。”
查尔斯看着自己盘里那团橘红色的混合物，忽然笑了。
“你是说——”
“你刚才在起居室里画的那张图，那个汇聚点，那个圈——它和这盘番茄炒蛋的逻辑是一样的。你先把左边和右边都画出来，然后找到它们汇合的地方，在那里画一个圈，把它变成一个新的东西。”
福尔摩斯把切好的面包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刚才问你会不会离最初的那个点太远。我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你的盘子里。”
查尔斯低头看着那盘番茄炒蛋。
番茄的酸和蛋的鲜在翻炒中失去了各自的独立身份，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第三种味道。
一种只有在彼此结合时才可能存在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第一卷里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在贝克街221B的阁楼里，在那些咳嗽和失眠交织的深夜里，他曾经觉得自己是一颗被投入陌生河流的石子。
水的温度，水的流向，水底的地形，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世界不一样。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沉到河床上，找到可以站稳的位置。
现在他站在那条河床上了。
但那盘番茄炒蛋让他看见了另一件事。
那条河流已经不再是他最初坠入的那条了。
它已经被他划过的那些桨、投下的那些石子、在河岸上踩出的那些脚印重新塑造过。
他不再是那个被抛入陌生河流的人。
他成了这条河流的一部分。
而那间宫殿——那间他之前向福尔摩斯描述过的，由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和记忆构成的宫殿——它的门依然在那里。
但宫殿的窗户已经被推开了。
透过那些窗户，他看到的是贝克街221B的起居室，是牛津那棵歪脖柳树，是圣詹姆斯宫走廊尽头那盏刚被点燃的煤气灯。
宫殿还在。
但它有了新的住户。
“你在想什么？”华生问，声音里带着那种他只有在查尔斯沉默超过某个长度时才会使用的温和。
“我在想，”查尔斯说，拿起叉子叉起最后一块蛋，“我大概可以给格洛弗和索恩回信了。”
“你已经想好措辞了？”福尔摩斯问。
“想好了开头。”查尔斯把那块蛋送进嘴里，“格洛弗先生——我会告诉他，我愿意就‘想象力的培养’这个话题进行一次不设前提的会面。
“如果他想把这件事变成一份项目计划，我会要求看到课程设计的完整草案，并有权在任何阶段退出。
“索恩先生——我会告诉他，我可以读他们的年度报告，也可以就他的‘社会发展计划’进行一次非正式的交谈。但我不会承诺任何形式的公开背书。”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
“两个都不会被拒绝，但两个都不会被锁定。”他说，“你给了他们各自的入口，但没有给他们锁。”
“锁在信里。”查尔斯说，“如果他们真的把那个计划做好了，锁会自己出现。”
亚瑟在旁边听完了整个对话，此刻把空了的司康盘子推到一边，用一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明亮眼神看着查尔斯。
“你们这些人在说话的间隙里已经把一整盘菜吃完了。”他说，“但我听着，觉得你们刚才讲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听懂了什么？”查尔斯问。
“我听懂了番茄炒蛋。”亚瑟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我懂。”
“番茄炒蛋好吃。这个我也懂。”
查尔斯说着，把叉子搁在盘边，盘底最后一点番茄汁被他用最后一块面包擦得干干净净。
福尔摩斯已经从餐桌边站了起来。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中间那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叠裁剪整齐的便笺纸。
他把那叠纸放在查尔斯面前，又从笔架上抽出那支查尔斯见他用过无数次的蘸水笔，搁在便笺旁边。
“回信，”福尔摩斯说，“如果你今晚写，我可以在明天的邮班前帮你检查一遍措辞。”
查尔斯看着他，问：“你今晚不出去？”
“今晚没有预约，”福尔摩斯说着已经走回了他那把扶手椅，拿起那本他翻了好几天都没翻完的旧书，“也没有需要我出去的理由。”
华生也坐回了书桌前，拉开他那把椅子时椅腿在地板上轻轻一磕，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像是给这个夜晚定了拍子。
他翻开笔记本，抽出那篇火车失踪案记录的第二稿，把笔帽旋开，开始在上面画一些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箭头、问号、偶尔夹一个极小的惊叹号。
亚瑟站起来帮着哈德森太太收了几只空盘子。他把盘子码在一起时，动作比上次来时利落了许多，盘沿与盘沿之间没有发出那种犹豫的碰撞声。
哈德森太太接过那摞盘子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种“这孩子终于学会端盘子了”的表情把厨房门推开了。
查尔斯把便笺纸在面前摊开，先用一张草稿试了试笔尖的软硬，然后重新铺开一张。
格洛弗那封写得稳妥，措辞客气，婉拒了直接会面，但提议可以先就“想象力培养”这一主题进行书面交流，彼此交换一些想法，待有初步共识再考虑面谈。
索恩那封更短。
他只写了一句话：“我会在方便的时候拜访伦敦办事处，届时希望可以翻阅贵公司近三年的年度报告。”
写完，封口，寄出。
然后他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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