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原江山
原率舟从没想到某个念头从萌生到实践会如此轻而易举。
空气里弥散着雾霾和银杏叶的味道,他在桌前茫然地站了一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等他强行拽回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窗台上。没有扶窗框,也没有靠墙,他就像站在舞台上一样稳笃地站在17层的窗台上。
这是个平平无奇的雾霾天,原率舟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一会“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淡白色天空,直到视线里闯入一只鸟。
照理说,这么高的地方不该有麻雀鸽子斑鸠,城市中心也不会有老鹰海鸥秃鹫,但那确实是一只不属于城市的鸟。发亮的翎羽缓慢悠长地拉开了抛物线,优雅地向上,向上。
原率舟并不时常有“像鸟一样自由”这样浪漫的想法,但思绪一瞬间划过,燕尾的蓝光一样烧得心腑冰冷。
下一秒钟,他强迫自己挪下窗台,头也不回地订票收行李走人。
西藏天蓝,但是高原上空气也稀薄。纪酌之找到原率舟的时候,他正蹲在石头上听歌,背影拽得二五八万的,好像下一刻就要一伸手臂,“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看到那个明显属于活物的背影,纪酌之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原率舟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纪酌之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顺手摘了他一只耳机挂在自己耳朵上。
原率舟一回头,就看到纪酌之神色比较复杂地看着他,于是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纪酌之挑着一侧的眉,“原率舟,你跑到西藏来听相声?”
而且还是岳云鹏?!
耳机里的“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吵得纪酌之耳朵疼,她默默摘下耳机扔回原率舟肩头,“得了,跟我回去。”
原率舟继续眨巴眨巴眼,“老纪同志,你看你脚下是什么?”
纪酌之低头,颇为好奇地碾了碾脚下那一坨青绿的东西。
软的,有点稠。
原率舟:……
她脚上那双跑鞋是限量,原率舟看得闹心,深吸口气,骂了句脏话,一把把她拎起来,“你脑子有坑吧?牛粪不认识?!”
纪酌之这才好奇起来,“这就是牛粪啊?”
原率舟都气笑了,“你可真是温室里的花朵哈?”
纪酌之毫不心虚。他可说对了,100年后的世界就是个大温室,她还真没见过牛粪。
这里地处偏远,藏地人家的小饭馆里一年也没几个客人。面孔晒得黑里透红的老板娘把青稞糌粑一样样往上端,纪酌之埋头大吃,原率舟一边喝半热不热的水一边嘱咐:“差不多了,您少弄点吧。”
老板娘不太会说普通话,一个劲儿地催促,“吃!”
原率舟也放弃偶像包袱,加入纪酌之一起吃。
酒足饭饱,纪酌之擦擦嘴,意犹未尽地说:“行了,你收收行李跟我回北京。”
原率舟不说话,继续喝酸奶。
纪酌之说:“孙幼诚都给你掰扯清楚了,你回去,专辑继续做,演唱会也开始计划。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都开始找赞助了。”
原率舟喝完酸奶还想舔碗似的盯着碗不挪眼睛,“我不回去,你们随便搞吧。”
纪酌之说:“你不会去他们还忙活什么?”
原率舟破罐破摔,整个人往床上一瘫,“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伺候了。你也是,爱怎么着怎么着,我这儿纪录片剧组也挺忙的,你爱看就看看拍摄,爱玩就自己玩几天,不爱看不爱玩就打飞的回北京烤暖气去。你坐飞机来的吧?得有点高原反应,一会让老板娘给你……哎外面黑洞洞的你上哪儿去?”
纪酌之低头系鞋带,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她在黑魆魆的夜色里站了一会,终于觉出来一点冷,抽着鼻涕回去找老板娘,“还有房间吗?”
老板娘送她到房间,把被子暖水瓶指给她,又说:“感冒?”
纪酌之抽纸巾擦鼻涕,“嗯。”
老板娘说:“有药吗?吃药,好好休息。”
纪酌之洗洗脸就钻进被窝睡觉。她真的是困了,差不多一夜没睡,下了飞机转大巴,下了大巴转中巴,最后坐三轮摩托车才找到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头都在突突地疼。
入睡容易,好梦却难,梦境里来来回回都是六岁那一年的轰炸,她看着自己的大脑滑进角落,然后画面一晃,又换成了那天她望向窗户外,楼下空空荡荡,心揪得发痛。她抓着窗框向外探身,漠然向下看,看到一只尾羽发蓝的鸟。
人在梦境中,也是悚然一惊,因为这不是她的记忆。记忆不带情绪色彩,但高处自带的恐惧精确地传达进入大脑。她喉咙发不出声音,用力攥着脖颈掐紧,试图发出一声尖叫。
有一只手在她脸庞上拍,伴随着叫声:“纪酌之?纪酌之!”
纪酌之重新攥紧脖子,一边抻直身体一边散发出细微的颤抖。有人掰着她的手松开脖子,稀薄的氧气散入肺腑,她猛地睁开眼睛。
原率舟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她脖子上拿下来,轻声说:“做梦自杀?新鲜了。”
纪酌之呛咳一声,慢慢坐起来,嘶哑着嗓子,“我没有。”
原率舟递给她一杯水,“你有。带着感冒上高原,不就是找死么?”
纪酌之喝水,没理会他。
原率舟倾身过来,拨开她额前长发,摸了摸她额头,自言自语说:“是不是还有点发烧?”
他的鼻息拂过纪酌之脸颊,带着一点新鲜的泥土气味。青山之中泡久了,人体都会浸透环境的气味。气味好闻诱人,纪酌之仗着自己不甚清醒,下意识地仰了仰脸,让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张开嘴唇轻轻一咬,他的嘴唇软而且柔,像某种果冻质地的甜点。
原率舟身躯一僵,立刻就要向后退。但纪酌之齿关咬着他的嘴唇,双手搭在他肩上,索性跟他一起向后,直到柔软的躯体覆在他胸前。
原率舟对纪酌之这种想一出是一出、想一炮做一炮的作风真的无奈,含糊着问:“你想干什么?”
纪酌之头都不抬,毫无停顿地对答如流:“你。”
原率舟一愣,就这样对上了她那双眼睛。
短短半年,纪酌之从头到脚捉风洗尘地褪去了最后一丝烟火气,眼光沉而且透,像婴儿也像神明一样坦诚柔软。
原率舟心里忍不住冒出了奇怪的念头:她是哪来的?
纪酌之只和他对望了短短一瞬,就重新闭上眼睛,吮吸他的嘴唇。柔软的舌尖探入,原率舟猛地抬手按住她的腰背,两人贴得紧紧,纪酌之贪那一点热量,膝盖向前蹭一蹭,整个人依附在他胸前。
——她不觉得女性依附男性有什么好羞耻的,原率舟就是比她高比她壮。如果生病的是原率舟,或者原率舟比她矮比她瘦,她也不介意多用一点力气。
但原率舟好像把这一点依附看做了示弱,把她轻轻推回床上,压紧厮磨。纪酌之难耐地推了推他,他分开一点,“又不想了?”
纪酌之眼圈熬得通红,眼底都是血丝,很冷静地说:“想,所以你快脱衣服。”
原率舟:……
他一愣之后就失笑,重新倾覆下去。纪酌之不耐地啮咬,轻微地滑动,然后渐渐茫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原率舟不是个洁身自好的明星,也许会是三里屯小王子,吻技床技双五星。等她回过神来时,原率舟已经把她剥光光塞进了被子里。她小声说:“不行……”原率舟叹口气,“知道了。”
纪酌之身上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头脑昏昏沉沉,又被原率舟来来回回叠来揉去,最后只好求饶:“不想了……”原率舟把她的脸掰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笑得十分邪恶,“你以为到这会还是你说了算啊?”
纪酌之可能是病得傻了,张口就回:“废话,什么时候不是我说了……唔。”原率舟原来这么不好说话,她四肢百骸都被抽光筋骨剥掉皮囊,被放进东海浮浮沉沉,但直觉贴住那一团灼热起伏,眉头微微拧起,嘴唇张开一线,露出一点莹白的齿尖。近乎威赫的美貌被一点破碎神情碾过,熔岩吞噬冰山冷却岩浆,牡丹亭千年斗转里的春宵不永。
原率舟手上一停,心跳不可抑制地跃上刀尖火海。
怎么会有这样甘甜柔软的嘴唇,怎么会有这么……
简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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