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争
面对这名以身浴火的地精，阔辞心头冒出万般疑惑，虽然无法隐瞒对方，他终究慎重地回应:“日理万机者，自当不拘小节。”
“成大事者，不误于小节。”
那佝偻的身体如同一片落叶，悠然飘下，盘腿悬浮于可与阔辞平视的高度。□□的身体，干瘦如柴，爬满了岁月的折磨，有好几处致命伤的痕迹，他崎岖的生平可见一斑。
帕粹得整了整领子，笔直立正，敬礼道：“愿智慧与您同在，叶桎大人。”
“ah-lo-”叶桎扬起食指，对他点了点，嘴里发出枯哑的音节。仅仅这一举动，在阔辞的心目中圆满了一个豁达的形象。
地精虽然被大陆联盟界定成人类，但他们的长相与嗓音依然能引来无数厌恶与嘲笑。无论是出于自卑或者愤恨，地精面对陌生的外族绝对不会开口说话，交流都是以字面形式。
叶桎又吐出一长串音节，像是碎石在各种轮廓的容器中摩擦的声音。
“您分析得很全面，我确实想向您申请一种权限。”帕粹得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被什么吸引了过去，分明是很想消除距离感的意思。
“wy-ai-mo”叶桎摆摆手，把那双硕大无仁的白眼睛朝向了阔辞。
“想必居士已做好接受考验的准备，不过此前，老朽还是愿意为居士解惑一二。”
“知无不言？”
“少年郎，控制好自己的探索欲，想要彻底感悟大千世界，你得在合适的天地人谐和之处，才能探求合适的奥秘。”
与对方娓娓慢叙的意念相反，阔辞的思路动得比嘴快。
“您在那名术士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同步。”
“列车尾厢藏匿的物品已被你们取得？”
“正是。”
“那物品并不是实物？”
“如何可知？”
“以我猜测，你们所搜索的目标，大概是一种信息，您与那名术士同步，便能即时交互思想，所以在我拦截他们之前，你们早已得手。”
叶桎有缝针痕迹的嘴唇慢慢扬了起来。
阔辞继续阐述：“若把我们的意识体比作不同的容器，我们精神术士的修习在精炼其中精神力的同时，也将容器塑造成更稳固的形态。”
“您所说的同步，应该是指禅术中的精神共鸣，以您发出的精神波，活化对方的精神力。两种品质相差极大的容器要发生共鸣，您得花费大量精神力去追踪对方的意识体形态，还要加快或抑制自身精神波的频率，来达到共鸣的效果。”
“总结一下，您不惜消耗大量精神力也要与一个无名小卒进行同步，除了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在第一时间获得目标。”
叶桎不禁摇起耳朵，以示赞同。
“如此所见，居士对禅之道也是颇有研究。”
阔辞开了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帕粹得一击掌，大咧咧地插话进来：“哦？这句我的数据库里有！”
叶桎一番话说来，帕粹得顿了顿，又拍上了阔辞的肩膀，眉飞色舞道：“阔辞你真是人类中的特等品！”
阔辞认为，既然承诺要帮对方完善语言库，这种不会损失什么的情况下，有必要兑现诺言。
“逻辑虽是这般明晰，老朽也承认居士所言即实，可一切还得归功于缘。”
“事在人为，您不能因为一次成功有偶然成分，就将忽略人的功劳。”
“也罢，老朽不与你辩禅与志的相悖之处。只是，居士可有在意过丧命于你手下的那些人，安于何处？”
“您的手下，还需我一个外人担心吗？”
“居士可别听闻坏事，才谈造化弄人。”
阔辞脑中炸起一个疑点：夜桎这种卧虎藏龙的组织，为什么会选用那种次等实力的人员去进行最为重要的步骤。
在阔辞思考时，帕粹得依照叶桎的吩咐，投射出一面屏幕，上头是新闻页面：
《泛大陆通缉：残杀考古团队的割喉凶手》
主要内容都在摘选流元素教城的城主在记者招待会上的一番发言，大意是对杀害城属考古团队的凶手严惩不贷。
往下拉，有一张模糊的相片，闪过月台的高大人影，除了穿着黑色夹克，看不清细节。
阔辞面上波澜不惊，内心中若要说悔意，也只有：当时若警惕心再高一点，也不会被那个偷袭的人紧紧相逼。如果能对那些尸体搜身，就能销毁掉他们的身份证件。
白猫环在肩膀上，朝向自己的脸狞笑着。
“你的脑回路可算正常了一次，何必去在意那些下等棋子。”
“与他们是不是下等棋子无关，真要说，你寄生着的我也是颗棋子。”
在阔辞没有注意的瞬间，叶桎的头朝着那侧肩膀微转了几度，这动作转瞬即逝。
“他们会与你们的人同行，无论是否知情，都是局中人，正是因为他们没能掌控自己的位置，才落得这个下场。”思叙中，阔辞的眼睛在叶桎与自己的掌心间徘徊着。
叶桎合掌，飘近了些，能看到他指头上指甲被拔去的伤痕。
“志之居士，何苦追寻那只属于你的狭隘位置？这世间为万物所共适，随遇而安，应缘而行，世界的发展，非你我所能掌控。”
阔辞摇起头。
“叶桎大师居于万人之上，还能有如此思想，足见禅之道非我辈所能领悟。”
嘲讽并没有引起叶桎的怒意，此刻，他开始稳健地上升。
“足矣，居士也莫再与老朽推敲，真正的辩争，将始于踏入此间之刻。”
帕粹得见这守关之人将要远去，匆匆上前喊召：
“叶桎大人！请允许我提出申请！”
叶桎心口两用，与帕粹得说话的同时，却能传达给阔辞明显不同的信息。
“踏入此间者，将在刻骨铭心的矛盾中接受拷问，成者，方可来去自如。”
帕粹得听闻他的话，震惊得抬起手来。
“修透和您说了？我的申请？我…我居然还以为能屏蔽他…”
“这么说，帕粹得，你瞒着修透决定去地上？”
帕粹得依然仰望着飘上柱顶的守关人，而不像以往一样看着阔辞说话。
“对，我演算的结果是只要不定期传一些地面的景象给他，就能补救…”
“看来你没什么信心。”
“这个决策的保证率吗？”机器人低下头，眼睛黯淡下来。“估算是百分之四十吧…”
“你知道修透为什么看穿了这些，还给你来这里的机会吗？”
帕粹得皱了一下眉，抓紧了阔辞的大臂，渴切地要求道：
“快告诉我。”
“排除其他目的，在我们人类的角度看，这是亲情，修透对你而言，大体算是父亲。”
“亲情？父亲？”帕粹得的手松垂下来，脚步在原地来回踌躇，默念这两个词。他突然以拳敲掌，道：“那涟恩就是我的母亲？”
“如果你不质疑我这个没感情的残疾人的看法，可以这么认为。”
“呵哈~，”蜷在阔辞头上的白猫打起呵欠，讥讽道：“可不是嘛，这些分析由你说出来，一点参照性也没有。”
眼见那白柱底端裂开一道黑洞入口，阔辞将这烦人的寄生虫抛在脑后，直面考验而去。
“帕粹得，我不一定在外头等你，”阔辞回头，看着那双无机的眼睛。“如果你指望让我给你指路，那不如就待在这里，过安稳的生活。”
“你放心，连程序都有奇妙的偶然发生，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又奇妙地重逢了。”
“你肯定是被叶桎洗脑了。”
“洗脑？诶这该怎么…”随着突兀闭上的门，猛然喷出的蓝火将帕粹得的疑问逼退三舍。
柱的内部，一根细管子扎进阔辞的手臂，同那时被放进疗伤槽的工序一样。很快，液体瓢泼浇下，不过多时，淹没了全身。
阔辞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眼睛。
一男一女，持枪互相顶住对方的额头。
阔辞能辨认地很清楚，这两人，对自己恩重如山。
精心修剪过的山羊胡，男人是倾囊相授与自己的恩师，理查德；发环似绿草所编，女人是借给自己生存意义的债主，碧茗。
两人将自己视若无物，冷漠的眼神对视着，谁也不退让一步。
“□□，”阔辞一听见自己的老师吐出这种词，一时起意，狂奔靠近。他记得，老师唯一用过一次这个词的场合，是…“事已至此，还要我亲手撕下你的伪装吗？”
是他的至爱假装自己被毒死，嫁祸于他的生死之交，令他们自相残杀，这真相大白之时。
“你随意。”碧茗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轻浮。
男人毫不留情，手掌迅若闪电般闪过，挖下了一块有弹性的材料。
那张空有清纯，实是妖艳的脸上，露出了一根骨架，不可能属于生物的组织。
(https://www.tyvvxw.cc/ty34346/1534920.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