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舐犊情深
第十九回:乐极生悲:
刚过立秋,孙家香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秋生,老娘又要忙着伺候她坐月子,还要顾着秋生、春桃和春生,天天都忙的不可开交。林正琴在生产队里干活也是心挂两肠的,她有空就要跑家里哄孩子,虽说生产队里活少了些,但林正琴家里、地里两头跑,她也忙的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的很快,过了年春暖花开了,春桃、春生眼看就一生多了,衣服一减俩孩子都能满屋跑了,这段时间林正琴的肚子也明显见长,她又怀上了。割完麦打完场,林正琴也到了预产期了,六月底林正琴又生了一个妮子,妮子刚生下来,林正琴就慌着看小孩身上有无缺陷,她深怕生出来个小板凳脸来,她一看小妮子完好无缺心里才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因是夏天生的,又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故取名夏荷。董昭同家里、地里都得顾着,经常忙的头晕转向的,要不是老娘在家里伺候着林正琴和孩子们,董昭同自己真是吃不消。林正琴在婆婆的照料下顺利做完月子,她为了秋后能多分点口粮,一下床就含泪把三个孩子放进包里,让婆婆照看着,自己到生产队里出工挣工分。
秋后的一天早上,外面下起了大雨,董昭同两口子都没能出工,好不容易等来一天休息的机会,董昭同和林正琴吃过早饭都搂着孩子睡了。午饭后,林正琴在屋里照看孩子,董昭同拿出来自己的二胡,拉起了自己熟悉的名曲《二泉映月》,那幽怨的曲子委婉动听,连春桃、春生都听得入了迷。林正琴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了,随着那铿锵有力的音符,林正琴的思绪像长了翅膀,又飞回了那久违的故乡,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那么亲切,仿佛就在眼前晃荡,自己和弟弟天真烂漫的童年生活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想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对她的关心爱护,总让她念念不忘,回味无穷。董昭同看到林正琴伤心流泪,赶紧换了一个欢快的曲子,过了好久,林正琴才在悲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这雨下的跟瓢泼的似的一天都没停,董昭同和林正琴搂着孩子,天一黑就上了床,两口子睡的正酣,忽然听到父亲高喊:“小三快起,快起,你娘昏倒了。”董昭同、林正琴听到喊声,连忙穿衣起身去开门,两口子披上雨衣赶紧往东院跑,他们来到父母房内,一看老娘已昏迷不醒,董正兴说:“我去喊赤脚医生满启鹏,你赶紧去叫醒你哥嫂。”林正琴守护着婆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董昭金、董昭银、满其爱、孙家香都赶过来了。董正兴也喊来了五队的赤脚医生满启鹏,满启鹏挂上听诊器听了听,连忙打了抢救针,满启鹏说:“快点组织人,抬二婶子去公社医院抢救,这鬼天气,恐怕马车都不能用,万一陷路上就麻烦了,赶紧绑个小床抬吧?”董昭金、董昭银赶紧出去喊人。董家的男女老少及左邻右舍都来了,大伙七手八脚的忙着找棍棒、塑料布,董昭金把南屋的小床扎上棚子铺好,董昭同把老娘抱到床上,董正兴往床头上挂上马灯,董昭同堂兄弟八人有穿雨衣的、有戴蓆夹子穿薛衣的,他们抬起床,顶着狂风暴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公社医院赶。这地方的土质不好,号称英雄坷垃孬种泥,一下雨路上就粘的拔不动脚了,弟兄几个都没有穿鞋,一个个赤着脚丫子在泥里趟。东望湖大队离公社也只有六七里路,堂兄弟八人顶风冒雨,愣是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抬着人赶到公社医院,董昭银在医院里找到值班大夫给老娘一检查,老娘早已停止了呼吸,董昭金弟兄三个哭的死去活来,众弟兄把他们拉起来,流着眼泪把人抬了回来。他们抬着人一进家门,全家男女老少即刻哭倒一片,林正琴更是悲痛欲绝,她心里愧疚不止,想起婆婆连日来不仅替自己带着孩子,还顾着一大家子人的日常生活,成天没日没夜的忙碌,最终积劳成疾落下病根,才会走的这么快。林正琴越想心里越难受,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婆婆,自从自己进门以来,婆婆对自己百般呵护,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两样,婆婆一走,对董昭同、林正琴来说真像塌了半边天一样。
天还没亮,董家老少爷们都到齐了,董正全、董正兴安排侄子们给远近的亲戚送倒头信。雨虽然不下了但道路还是泥泞难行,恐怕连自行车也骑不了,不论三十里、二十里的都得步行去。所有的亲戚都来吊唁完毕,董正全、董正兴留下东孔庄董昭同的舅舅孔令军、孔令国弟兄俩商量丧事。第二天,董正全找人看了日子,定到七月二十六日发丧。七月二十日,董家就忙着请预席,大孝子董昭金挨家去磕头,把大队、生产队的头面人物都请到了。吃完预席,大队会计王志堂给各姓的人头分派了任务,不论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茶壶茶碗,以及搭棚的站柱、横梁、苇箔、苇蓆、塑料布、篷布等丧事用品都分派下去,让各姓的人头想办法办齐提前送来。七月二十三日,董家爷们开始搭丧棚、厨棚、客棚。二十五日中午全场,董昭同的仁兄弟也带着乐器全部出动,准备送伯母最后一程。各乡邻按照大总的吩咐各就各位、按部就班,烧茶的、提水的、帮厨的、接盒子的、挂帐子的、写帐芯的、迎客的、挑花圈的、放炮的、挖坑砌墓的、外柜上收钱记账的、上酒上饭的、端大盘上菜的、递香酒的、架孝子的,大伙按分工各尽所能、有条不紊。丧事再大总有一人做主,董家请来王志堂任大总,丧事的一切事务有他全面负责安排调度。从清早六点内塘子吃饭,到晚上六点出殡,董昭同这班子仁兄弟,戴着大孝吹奏哀乐,在场的人们无不伤心落泪,送殡途中男女孝子都哭的死去活来,林正琴更是几次晕倒,沿途的乡亲们无不流泪相送。
第二十回:舐犊情深:
董家兄弟发送完老娘一周都没有出门,他们暂时还不能在悲痛中解脱出来。特别是董昭同两口子整天以泪洗面,去了老娘就像丢了头魂似的,两口子经常坐在屋里发呆。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大人孩子还得吃饭,眼看就要到三秋了,董正兴给孩子们做工作,让他们尽快到生产队里出工,他做完孩子们的工作就带头去队里干活了。第二天一早董昭金、董昭银、董昭同也出工了,林正琴为了去生产队里干活,她把三个孩子喂饱后全都放进包里,也顾不得孩子们是否哭闹了,锁上门赶紧往地里跑。一到休息的时候,林正琴急忙往家里跑,夏荷还好,她小没出包,春生、春桃都一岁半了,睡醒后都在包里呆不住早爬出来了,他们对着门缝哭着、闹着找妈妈,林正琴来到家,春生正哭着晃门呢,林正琴听到动静心如刀割,她打开门一看春桃、春生浑身滚的净屎尿,春桃可能哭累了又趴地上睡了,春生看到妈妈进门也不敢吱声了,他和夏荷都瞪着俩眼瞅着妈妈,林正琴心里甭提多难受了,但她又有啥办法呢?家里本来口粮就不够吃,发送老娘又花了不少钱,再不到队里挣工分,秋后分不到粮食,全家吃什么啊?(其实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农村出生的孩子,有几个没在包里躺过,有几个没在黑屋子里哭过闹过,有的孩子在包里睡醒了,找不到妈妈,爬出去在门枕、匝板、门框上碰破头、碰破脸的比比皆是,那时候家里穷,孩子多,大人根本照顾不过来,首先得去挣工分,保证一家人的口粮最重要。)林正琴先哄夏荷吃完奶,换了尿布,又把春生、春桃身上的脏污简单处理一下,给他们冲了炒面喂下,然后分别把她们放进各自的包里,她也顾不得他们的哭叫锁上门赶紧往地里跑。生产队里为了照顾家里有吃奶孩子的妇女,尽量让她们提前放工。只要一放工林正琴就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跑,她打开门只要看到孩子们没磕着、碰着就知足了,三秋生产一个多月林正琴都是这样过来的。
到了秋后,地里基本上没农活了,生产队里的男劳力大多都去湖地里割苇子了,董昭同在生产队里干点杂活,有时满军接了活,他也跟着去拉二胡。其实,董昭同跟满军的乐队出门也挺实惠的,除管吃管喝之外,事主还每人给二斤白馍馍、两盒烟,红事还给喜果子喜糖,林正琴在家里照顾孩子,有董昭同拿回来的馍馍、果子糖给孩子们当零嘴好多了。董正兴年龄大了,他又不能下湖割苇子了,除了到生产队里出工以外,他空里就去湖里下网,捞点鱼虾给孩子们补充营养,虽然日子过的不怎么宽裕,但也其乐融融的。生产队湖里的苇子割完运回来后,董昭同家按工分分到六十多个苇子,一入冬生产队里没活了,董昭同除跟着满军出门外就在家里和林正琴一起编蓆、织箔,老爹帮他们打打下杂,董昭同有时也在附近村子里转悠转悠,做他的扒盆糊撸锅的生意,林正琴在家里虽然苦点累点,但能守住三个孩子也就心满意足了。过了年,春暖花开了,生产队里的农活也慢慢增多了,队长王慎合觉得董正兴也年龄大了,又一个人,不适合再赶马车了,就安排他当了饲养员,牲口院有两间闲屋,王慎合让他搬过来,早晚喂牲口也方便,自己也方便,董正兴觉得队长说得在理就把被褥搬过来了。
由于大队的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满其宾调到管区里当治安王长了,生产队里的会计张金龙暂时顶替了他的职务,记工员刘传彬当了会计,生产队里暂时还缺个记工员。王慎合一心想把林正琴弄到自己的身边来,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呢?他和刘传彬一提这个事,刘传彬也认为林正琴合适,王慎合找林正琴谈了话,林正琴心里明白的很,王慎合还对她念念不忘,林正琴虽心中也暗恋着王慎合,但她既然嫁给了董昭同就不想再与王慎合粘上扯下的了,她知道王慎合是有意还她的人情,也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只好笑着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不适合干这个工作,你还是另选他人吧?”王慎合笑着说:“我把村里的老爷们都考虑过了,他们都识不了几个字?根本不适合干这个工作,我听说你上过初中,应该能胜任这个工作,有我帮你,你还不放心吗?”林正琴笑着说:“我初中都没毕业,能行吗?”王慎合说:“你能行的,干干试试再说吧?”林正琴笑着说:“我给昭同商量商量再定吧?”林正琴回到家给老公一说这事,董昭同笑着说:“这是好事啊!你为何不答应?你若当了记工员就有时间照顾孩子了。”董昭同这么一说,林正琴一想也是,为了孩子她只能委曲求全了。林正琴出门前还是把三个孩子都放进包里,去队里、地里给社员们记完工之后再回家看看孩子们,王慎合看到林正琴家里地里的来回的跑,就偷偷跟她说:“你可以把孩子带到牲口院里来,放你公公屋里,你忙的时候,你公公可以帮着看看,不忙的时候你就过来照顾孩子,这样就不要总往家里跑了,也省的社员们看到你往家里跑有意见。”林正琴觉得王慎合说的在理,她连忙与老爹和丈夫商量此事,董正兴爷俩也认为这个办法好。就这样,董昭同两口子每天出工前,把三个孩子抱过来放到牲口院老爹房里,他们在屋里铺张苇席,让春桃、春生坐席上玩,把夏荷放包里,吃的、喝的全带来。林正琴忙的时候,董正兴帮着照看照看,牲口院是生产队的后院,林正琴有空就回到队里来照看孩子,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后来,孙家香看到老三的孩子在牲口院里不受委屈,也和林正琴、公公商量,她把秋生也抱过来了。这样的话,董正兴屋里就有四个孩子了,也真够他和林正琴忙活的。还好,夏荷和秋生都在包里,一般不让他们出包,只有春桃、春生有时在牲口院里乱跑得有人照看。林正琴看到春桃、春生时常不乖,有时还乱闹腾,她直接吓唬他们说:“你俩再不乖就把你们锁家里。”春桃、春生一听妈妈要把他们锁黑屋子里,都吓的不敢再闹腾了。生产队里另一个饲养员王志东会木工,他见林正琴、董昭同每天抱孩子来回的不方便,就让董正兴找了点木料,让董昭同买了四个小推车上用的橡胶轮子,他给做了辆小儿车,董昭同让夏荷、秋生躺前面,春桃、春生坐后面,林正琴上下工来回推着,她也不累孩子们也高兴。就这样,林正琴出工、看孩子两不误,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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