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鸟啼花怨

　　第三十八回：悲天悯人：

　　满启明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和王志堂急忙告辞回去了。满启明刚回到家，姜繁昌就火急火燎的跑出来追问，满启明给他说明了情况，姜繁昌才稍感心安。满启明满怀焦虑的说：“即使你能侥幸逃过这一劫也不要高兴过早，虽然董家不告你了，但是，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你必须做好去董家磕头认罪的思想准备，乞求人家的原谅方可。”姜繁昌说：“我若去了，董家那一大家子人岂能轻饶了我，大哥，你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满启明说：“都到这档口了还有什么万全之策？我除了能多安排几个人跟着你去，没有好法，只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其它的法子想也别想，明天你就准备去磕头吧，免得夜长梦多，如他们再有变故的话，神仙也救不了你。”姜繁昌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当晚，满启明派人通知了董家，又让老婆费晓兰去姜繁昌家，安排一下姜繁昌的媳妇魏红莲，在这档口，魏红莲别再想不开做了傻事。费晓兰来到姜繁昌家，她和魏红莲说了姜繁昌磕头赔礼的事，魏红莲气的骂不绝口：“别给我提那个畜生的事，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来，还倭头藏尾的，真不如死了干净，也算我姓魏的妮子瞎了眼，竟然嫁了这么个缩头乌龟，如让我撞见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他若还是个男人，要么投湖，要么投案，别舔着脸苟活人世，我也丢不起这个人，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费晓兰听到魏红莲说话如此刚烈，也没办法劝了，只好回家给满启明说了此事，满启明听了只是犯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可如何是好，不管怎样，先摁下姜繁昌的事再说。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正琴让春桃、春生领着夏荷、雪梅上学去了，董家爷们陆陆续续还没到齐，满启明一行十几个人早到了大门口了，他们还没进大门，满启明就让姜繁昌跪倒在地，一步一头真心请罪。董家人个个面带怒容，他们恨不得把姜繁昌给活劈了，你一拳我一脚的逮着机会就打，姜繁昌只能忍着疼痛往前爬行，大队干部和六个联防队员左护右拦，没少替姜繁昌挡了拳脚，满启明、王志堂在前面护着姜繁昌的头，董家的媳妇们又抓又挠的也是骂不绝口，姜繁昌爬到堂屋里之后，不停的磕头请罪，满其爱、孙家香上前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槌，林正琴站在一边气的直掉眼泪，董昭同上去踹了姜繁昌两脚，满启明、王志堂赶紧上前阻挡，董正兴说：“行了，点到为止吧，既然大队干部都来了，也得让他们下得了台，论起这个畜生办的事，弄死他也不解恨，就这样吧，满书记、王会计你们把人领走吧。”满启明听到董正兴说的宽宏大量，连声称谢告辞，他们领着姜繁昌赶紧离去，还没出大门，突然听见有人叫喊：“快救命啊！魏红莲上吊了。”姜繁昌听到喊叫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拔腿就跑，大街小巷的人都跟着姜繁昌往他家里跑。原来，魏红莲自从知道了姜繁昌要磕头赔礼的事后，感到丢人现眼，一心想寻死。其实，魏红莲一夜想了很多，她自己认为，既然姜繁昌这个遭天杀的想苟活人世，干脆让他自己留在世上吧，要不是怕吓着孩子，夜里她就自行了断了，她一早起来之后，含泪看着孩子们吃过早饭，打发孩子们上学走了，自己才梳洗打扮，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自从嫁到姜家以来，自己跟姜繁昌吃苦受罪，没有过一天好日子，本来自己也是一表人才，要身高有身高，要人才有人才，只因成分不好，才嫁了这么个书呆子，真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姜繁昌还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来，自己是越想越恨，越想越觉得自己过的不值，越想越觉得自己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主意拿定后，自己换了身干净衣服，插上门后直接在屋里上吊自杀了。且说姜繁昌的两个女儿大秀、二秀，大秀十四岁，刚上初一，二秀十二岁，也上五年级了，那天夜里，董昭金爷几个在她家里闹腾，大秀、二秀都吓醒了，林正琴跟她妈妈说的话，她们都听到了，昨晚，费晓兰给妈妈说的话，她姐妹也听到了，姐妹俩怕妈妈想不开，夜里也很少睡觉。早晨送弟弟到学校，姐妹俩都不放心，都想回家陪妈妈，但她们又怕妈妈生气，大秀只得让二秀先去上课了，自己又偷着溜了回来。

　　大秀回到家，一看大门在里面反锁着就知道不好，她看到二叔姜繁深正在街上溜达，连忙喊了过来，姜繁深翻过墙头一看，堂屋门也反锁着，只好让大秀赶紧喊人。也该当魏红莲命不该绝，大伙听说姜繁昌要去董家磕头赔礼，大部分社员都没有出工，三个一群，五个一组的，都在董昭同家周围转悠呢，大秀没命的喊救命，大街小巷的人都往她家跑。姜繁深虽拼命撞门却总是撞不开，他连忙打开大门放大伙进来，几个大男人合伙撞门，才把堂屋门撞开，大伙进屋一看，魏红莲正在梁头上吊着，大伙忙把魏红莲放下来，一看魏红莲没了气息，都帮着捶胸敲背，大秀趴妈妈身上大哭不止，大伙又让姜繁深、姜繁坤赶紧上房喊魂，大伙帮着扶梯子，二人上了房顶，一头一个站在屋脊上，用木棍敲着簸箕拼命的叫喊：“魏红莲，西南大路不好走，赶快回头吧？孩子们离不开你啊？”两人一遍一遍的大声喊叫，全村的人听到后都往这边赶。赤脚医生满启鹏也闻讯赶了过来，他一边忙着打抢救针，一边指导大伙给魏红莲做人工呼吸，姜繁昌跑过来之后，他跪到魏红莲身边不停的忏悔、呼叫。不一会，魏红莲慢慢醒了过来，大伙这才舒了一口气。魏红莲睁开眼看了看大家，当她看到姜繁昌跪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气的杏眼圆瞪又晕了过去，大伙又连忙叫喊，满启鹏对姜繁昌说：“你先躲躲，她不能经受刺激。”满启鹏给她掐了人中，魏红莲这才醒过来。姜繁昌看到媳妇醒了过来，自己匆忙躲到东屋里去了，一时不敢出门。大伙看到魏红莲面色红韵没事了，才把姜繁深、姜繁坤叫了下来。姜繁深看到魏红莲醒了过来，他意味深长的说：“看起来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还是有道理的，我和繁坤把喉咙都喊哑了，才把大嫂的魂叫回来。”满启鹏说：“魏红莲能活命，的确给大伙的及时相救是分不开的，其实，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自己救了她自己，正常上吊死的，都会憋的吐出舌头，吊死鬼的样子是很吓人的，魏红莲没吐舌头吧？”大伙疑惑不解，都问满启鹏是怎么回事，满启鹏说：“看起来，魏红莲上吊的时候，没有先系好绳扣，而是先上的凳子，她站到凳子上把绳搭到梁头上，然后在脖子下系的绳扣，接着蹬倒凳子，由于她用的绳粗，并且绳扣的接触面大，没有勒住脖子却把嘴巴子勒住了，你们都看到了吧，魏红莲的脖子上，没有绳勒的痕迹吧，你们往下放她的时候，她应该是脸朝上吧？如果是单绳勒住脖子，头应该耷拉下来，还会伸出舌头，如果那样，你们即使敲破簸箕、喊破喉咙也是枉然。”大伙都竖起大拇指，觉得满启鹏说的有道理，姜繁坤说：“还是有文化的人，说的头头是道，跟亲眼见过的一样，俺弟兄俩算是白出冤枉力了，以后你们谁再上吊，可别再让我们喊魂了。”一句话引得大伙都笑了。

　　魏红莲醒过来后不停地哭泣，还埋怨大伙救她，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左邻右舍都上前相劝，大秀趴到她身上不停的哭泣，姜家的媳妇们又把魏红莲抱到床上，都在跟前陪着她，大伙看到她没事了这才散去。姜繁昌在东屋小床上躺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羞愧难当，只为满足自己的一丝杂念，差点弄的家破人亡。到了晚上，魏红莲身体已基本好转，大秀烧了鸡蛋汤，让二秀端给妈妈，魏红莲喝了汤，心里好受多了，她问大秀：“他在哪？把他叫过来。”大秀不想去叫爸爸，只在她跟前磨蹭，魏红莲说：“你不去喊，行，以后别叫我妈妈，我明天就走，再不问你们的事了。”大秀见拗不过去，只好去东屋跟她爸爸说了。姜繁昌犹豫了一会只好去堂屋了，他来到床前双膝跪倒在地，低着头一声不吭，任凭魏红莲发落。魏红莲怒气冲冲的说：“自我进门以来，跟你过的什么日子，你心里最清楚，吃没吃的，穿没穿的，既要伺候老的，还得照顾小的，为了这几个孩子能吃口饱饭，我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为的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姜家的子孙后代着想，你不帮我也就算了，竟然还干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来，让我们母子怎在人前做人？你在外面还人五人六的，你不嫌丢人，我姓魏的妮子还嫌丢人呢，你既然做了如此不入人伦的事来，也别怪我无情，我给你两条路让你选：一是我走，孩子给你，我今生今世不再回来；二是你走，这辈子都别指望我原谅你，我再苦再累，也要把这三个孩子养大成人。”姜繁昌只是掉泪，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大秀、二秀听了妈妈的话，连忙跪倒在地，哭着乞求：“妈妈，你就饶爸爸一次吧？”魏红莲眼含泪水说：“我心意已决，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即使是死了也不会原谅他的，他若不走，我必离去。”姜繁昌早已泪流满面了，他给魏红莲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说：“别人尚能高抬贵手，给我一线生机，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连忏悔的机会都不给我留吗？”魏红莲说：“你自己造孽深重，自己堵死自己的路，怨的了谁，你若不走，我们母子都无颜出门见人，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等话来。”姜繁昌知道老婆性情刚烈，他看到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只好说：“既然这样，我明天一早离开，永不再回，孩子只能拜托给你了，我不论在外面混好混孬，决不再做对不起你和孩子的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繁昌收拾好衣服、被子之后，他用化肥袋子装好行囊，找了个棍子挑着，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家。姜繁昌走了多半天才到县城，他兜里的钱又不多，只买了干粮糊口，本想在县城找个工作挣钱糊口，却赶上了大批下乡的知识青年返城，别说小县城了，大城市都到处人满为患，年轻的都找不到工作吃不上饭，别说他这样的了。没办法，他只能挤上火车南下，他在常州被查票的撵下了车，因找不到工作又身无分文，只能沿街乞讨，后来落脚到常州市郊，在一个砖瓦厂找了一个装窑的活，这活又累又脏又热，为了填饱肚子，他只得硬撑着干。姜繁昌因无家可归，只能长期住在窑上，时间久了他也练出来了，出窑、装窑的活也干的顺手了，他虽不能和年轻的小伙相比，干起活来基本上也能跟上趟了。窑上烧窑的浙江师傅跟他住在一起，又都好喝，很快成了酒友，烧窑的师傅觉得姜繁昌诚实可交，经常凑他有空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带着他烧窑，姜繁昌自己又有学问，接受的也快，有师傅指点，很快掌握了烧窑的技巧。姜繁昌学会了烧窑的本领以后，浙江师傅还推荐他到徐州南郊的一个砖瓦厂烧窑，烧窑的工钱是装窑的好几倍，从此之后，姜繁昌不但生活无忧，还隔三差五的把钱寄到家里，虽然这样，魏红莲还是一直都没让他回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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