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违心出家

　　周星星行至象头山脚下，望着西面的悬崖峭壁，不禁想起当日金刚背着他爬上象鼻峰的情景。触景伤情之余，周星星毅然决然地踏上前往惊天寺的曲折山路。一口气爬上象鼻峰之后，周星星走到天王殿门前，看到一个胖子和一个和尚面对着殿门跪在地上，如此熟悉的背影，不是沙无门和牛牟，还能是谁？周星星走到他二人面前，问道：“你二人不去寻找郎中救金刚，却来惊天寺门前下跪，为的是哪般？”

　　牛牟耸拉着耳朵，回答道：“小公子，昨夜救你性命的和尚必定是真佛，因而我二人特来惊天寺求佛，求他救金刚一命！”

　　周星星不置可否，径自转身走进天王殿，出得天王殿，走过院子，进入三层宝殿，出了宝殿后门，穿过松林，来到了惊天寺的说禅崖。正如数日前那样，海莲大师双手合十，端坐岩石上，背靠千年古松，对着面前的一帮信徒，娓娓不倦地说禅讲法。

　　周星星下意识地望向坐在前排听禅的善男信女，见到的背影不是熟悉的背影！不禁心中一阵刺痛，痛定思痛，周星星大步走到海莲大师跟前，劈头盖脸地问道：“昨夜救我的那位俊和尚在哪？”

　　海莲大师头也不抬，说道：“阿弥陀佛，周施主纵是不信佛，也该敬佛才是，昨夜救周施主的乃是观音菩萨。”

　　周星星耐着性子，说道：“我要见观音菩萨。”

　　海莲大师摇头道：“惊天寺乃弹丸之寺，幸得观音菩萨法眼相看，逗留片刻，周施主何德何能，敢来惊天寺面见菩萨？寺门前有两位施主也想见菩萨，已跪半日，仍不得善果，周施主还是请回罢！”

　　周星星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海莲大师也叹了一口气，对着眼前的信徒说道：“各位施主，老纳今日说禅到此。”

　　来听海莲大师说禅的信徒，大都是常客，是以离开座位之后，纷纷埋怨周星星二度来搅扰海莲大师说禅。望着即将走入松林的周星星，海莲大师突然大声喊道：“周施主，请留步！”

　　言尽，海莲大师离开说禅崖，领着周星星来到寺内左厢房的一间小屋子。屋内仍然化身成俊和尚的观音菩萨端坐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眼合闭，纹丝不动，纵然是周星星与海莲大师来到了她的面前，她还是不为所动，有如惊天寺内摆设了数年光景的佛像！

　　海莲大师跪在观音菩萨面前的蒲团上，恭敬道：“弟子海莲拜见菩萨，周施主已领至，仅凭菩萨吩咐！”言尽，海莲大师悄然走出门口，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然后站立门前守卫，以防他人来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观音菩萨才睁开眼睛，望着站立眼前的周星星说道：“周施主，为何你对佛不敬不畏不惧？”

　　周星星有求于观音菩萨，只好坦言相告：“因为我知前后上千年，了解诸佛，尤其是观音菩萨，打你从娘胎呱呱坠地起，直到成为观音菩萨，我耳熟能详！”

　　观音菩萨疑惑道：“你既然知前后上千年，为何预知不到你家破人亡的下场？”

　　周星星解释道：“我的前世拥有预知未来的法力，我作为他的传承者，自然也有这个潜质，只是还没修炼出来。说我有潜质，是因为我脑海中有前世传承给我的记忆，记忆中有佛道两教未来的千年之事以及一些零零碎碎之事，或许这些都是前世预知的印象最深之事，因此才得以传承给我。显然，我既不会预知未来的法力，前世传承给我的记忆中也没有关于我的事情，我自然无法知道我会家破人亡。”

　　观音菩萨将信将疑，说道:“既然如此，周施主不妨将本座的身世来历说一说，看看你是否所言不虚。”

　　周星星不答话，只是盯着观音菩萨看，观音菩萨被盯得有些不自然，皱着眉头说道:“本座现身凡间，众生皆叩拜，不敢仰视，怕冒犯了本座的尊容，周施主倒好，直视不讳！”

　　周星星叹气道:“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跟一个明明是个女子偏偏变成男子的菩萨说话！”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说道:“本座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周星星奇道:“这是何故？难道是因为你长得丑？像壁画上的那样，又肥又胖？”

　　观音菩萨气道:“别尽说些没用的话，你既然知道本座的身世，就应该知道本座的相貌如何，你若看不惯本座的化身，大可闭着眼睛说！”

　　周星星于是闭着眼睛，娓娓言道：“话说春秋时期，楚庄王有三个女儿，名妙因、妙缘、妙善，其中妙缘与妙善乃王后一胎同时所生。两位公主出生的时候，大地震动，室内外异香天华，空中响起天籁之音。两位公主不仅生得一模一样，而且身体洁净，相貌端严，五色云覆盖着身体。众人皆言：这是圣人出世啊！

　　妙缘与妙善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情各异。妙缘自小活泼开朗，喜爱琴棋书画，向往神仙之道。妙善自小恬静，心性慈爱，喜爱佛法，不慕荣华。三位公主长大以后，楚庄王为了争霸中原，将大公主妙因婚配给郑国公子，以此示好郑国。妙缘与妙善长得倾国倾城，是故楚庄王昭示九州诸国，选诸国公子做驸马，打算与诸国结盟，再各个击破。

　　九州诸国的公子皆知，妙缘与妙善乃绝世佳人，是以纷纷前往楚国应招驸马，其中秦国的二公子深得楚庄王的赏识，他不仅仪表堂堂，颜如舜华，而且才兼文雅，学比山成。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心虚若谷，为了不至于威胁到秦国大公子继位，甘愿来楚国当驸马。妙缘与妙善也被秦国二公子的风采折服，同时喜欢上他，妙缘发誓，此生非他不嫁，他若娶妙善，我便出家入道。妙善亦发誓，若得不到他做郎君，今生皈依佛门，了断尘缘。

　　楚庄王问秦国二公子，垂青哪位公主？秦国二公子言，俱青睐两个公主，偏于喜恬静的三公主。妙缘闻知后，伤心欲绝，以泪洗面！妙善心慈，见不得妙缘如此，遂忍痛割爱，偷偷跑去白雀寺出家，拜慧真为师父。楚庄王闻讯派人逼她回宫，但她坚决不回，楚庄王恼羞成怒，下令：火焚白雀寺，把尼姑斩尽杀绝。

　　王后闻此噩耗，哭得死去活来。其实，妙善并没有被大火烧死，她乃□□明佛转世，此劫不过是她的机缘，她被山神救出，带到香山，妙善便在香山修道，成为香山仙人。没过多久，楚庄王得了一种怪病，痛苦不堪，御医也束手无策。妙善知道后，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手和眼，很快治好了父王的疾病。楚庄王对女儿的孝心非常感动，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过，并在香山上为女儿建一座寺院。

　　工匠在大殿上塑三公主像时，请示楚庄王：“塑成甚么模样？”楚庄王说：“全手全眼。”工匠却误听为“千手千眼”，于是就雕塑成了一尊千手千眼的公主塑像。妙善从此在寺院中修行，因得佛祖指点，功德圆满，成为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她为了普度众生，甘愿作菩萨，无心成佛。妙善舍身救父，忠孝两全，遁入空门成菩萨，流芳千古！”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周施主的前世是哪位神圣？居然有如此通天的法力，能够预知未来。本座小活了一千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甚是奇怪！”

　　周星星眼珠一转，寻思道：“观音菩萨既然对我的出身和来历如此好奇，我不妨以此来做筹码。若行得通，或许便可以不用出家当和尚，至于拜师学艺，以后再说！天下之大，有本事的神仙多的是，何必非要拜她为师！”心念至此，周星星说道：“我的前世身份乃是一个天大的机密，作为交换，你救了金刚，我便说给你听！”

　　观音菩萨摇头道：“金刚病入膏肓，凶多吉少，倘有人参果医治，尚可回天。本座虽有人参果，除非周施主入我佛门，本座才会出手相救金刚！唉，并非本座以此来要挟周施主皈依我佛门，实在是人参果太金贵！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人若有缘，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当年万寿山五庄观的观主镇元子借本座的玉净瓶圣水医治生病的人参果树时，送了一个给本座，本座舍不得吃，贴身保存下来。敢问周施主，人参果在本座心中的份量有多重？若非周施主有成佛的资质，本座还舍不得忍痛割爱哩！”

　　周星星思虑良久，方开口道：“我愿意当和尚，但你除了救金刚，还得将你的如来神掌传授给我！”

　　观音菩萨皱眉道：“周施主得寸进尺，本座不妨也学一学！若周施主再道出前世的出身来历，我便满足周施主的两个条件！”

　　周星星不加思索，说道：“我的前世出生在西方，彼西方非西天，乃西天之西方。那里住有神仙妖魔鬼怪，只不过是称谓不一样，譬如我的前世，一个称为魔鬼，一个称为天使！魔鬼即是魔道中人，天使即是天仙，那边天庭的帝君也叫做上帝。西方除了语言文字不通，跟这边的三界并无两样。再送你一个让你晚上睡不着的秘密：从东边可直达西方，从西边亦可直达西方！”

　　观音菩萨皱紧眉头，思索周星星言语中的西方情形，奈何不得其形，愈想愈头疼，赶紧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我佛上通三圣，阿弥陀佛，我佛无所不知，阿弥陀佛，我佛无所不能，阿弥陀佛……。”

　　见此情形，周星星赶忙用手摇观音菩萨，且摇且说道：“观音菩萨，醒醒！你可千万不要走火入魔，我还指望着你去救金刚哩！”

　　观音菩萨回过神来，点头说道：“是极，是极！本座一时想岔，倒教周施主见笑了。拿此人参果去救金刚罢！”言尽，观音菩萨从怀里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递给周星星。

　　周星星看着观音菩萨手上这方根本包不住人参果的手绢，半信半疑地伸手接住，打开手绢之后，周星星惊讶不已，倒不是惊讶手绢包的人参果是干瘪的，而是惊讶手绢的图案竟然是星月映河图，与秋月的那方手绢图案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观音菩萨见周星星这副表情，以为他嫌弃人参果，当下陪笑道：“本座保留人参果已有百余年，自当是如此模样，人参果虽已干瘪，但仍然可以起死回生。”

　　周星星晃荡着手绢，责问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出家人不许打诳言，你给我老实交待，从哪偷来的手绢？”

　　观音菩萨摆手言道：“周施主休得胡言，这方手绢乃天仙之物，下凡化成猴妖，率领群猴来骚扰惊天寺的香客，昨日海莲方丈跟本座提及此事，本座才降服它哩！本座瞧这方手绢绣得好看，才将它拿来包人参果，莫非周施主也觉得手绢好看，想打它的主意，才有此一说？你若想要，但且拿去！”

　　周星星听了观音菩萨这番话，不由得迷迷糊糊，一会想那方埋在废墟下的破手绢，一会瞧着手中这方完好如初的手绢，一会寻思手绢变成猴子去抢手绢是为哪般！

　　观音菩萨见周星星发呆，遂说道：“周施主既然自愿皈依佛门，今日就安排给你做剃度仪式，你先将人参果交给沙无门，再回来剃度罢！”

　　回过神来的周星星赶忙离开小屋，冲出寺外，将干瘪的人参果递给还在下跪的沙无门，说道：“沙无门，快快返回救金刚，一路上，千万不可将人参果交给牛牟保管！”

　　受到打击的牛牟摸着后脑勺，说道：“小公子，你不跟俺二人同返么？”

　　周星星一脸悲戚，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佛门深似海，小僧已坠海，从此斩断凡尘，不相往来，二位施主，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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