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观音露馅
天边泛肚白,惊天起床更衣后,随即叫醒三个尚在熟睡中的徒弟上路。辞别玄妙观观主,耳听路旁的鸟啼声,眼看远方迷雾重重的峰峦,师徒四人踏着晨露拾阶而下,至山脚下,牛牟惊呼道:“师父,马不见了!”
鹤立绕着昨日拴马的大树走一圈后,对惊天说道:“师父,骏马被妖怪吃得只剩下一堆马毛哩!”
惊天将手中的禅杖往地上一扔,念道:“惊天急急如律令,金刚速速变马车!”
三个徒弟看着金刚瞬间变身成的四轮马车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想拉车。惊天见状,黑着脸说道:“都不愿意代马拉车,那就抓阄吧!”
三个徒弟依计行之,结果输的是沙无门,沙无门挠着后脑勺,讪笑道:“我沙无门一身蛮力,拉师父与二位师兄去河州城都不成问题,但是我从师父的脸上得知,师父急着赶去河州城,所以还请师父步行前往,盖因步行比我拉车走得快哩!”
牛牟看到师父投来非善意的目光,急忙说道:“虽说俺老牛变回原形拉马车拉得快,但恐骇倒过路人,毁了师父的形象,导致影响到师父申请过所和通关文牒,望师父三思而行!”
不用惊天投来目光,鹤立愤然说道:“罢了,罢了!想我鹤立威震三界,自称齐天大圣,不想今日竟又沦落成拉车的牲畜,但教师父与二位师弟知悉,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惊天合掌对天上的白云说道:“善哉,善哉!东来舍身变马,马不停蹄向东行,忧师父之所忧,急师父之所急,不愧为吾爱徒,漫漫长路有你,长安近在咫尺,希望你戒骄戒躁,扬蹄还奔西方!”
坐在车厢里的牛牟急道:“师父,莫再感化火烧皮,赶紧追来是正事,迟了河州城见!”
惊天慌忙去追赶马车,虽然马车上坐着三个人,变身成红马的鹤立依然疾驰如飞,不过一个半时辰便到了河州城城门,守城官兵看了惊天递来的度牒,方知彼少年和尚乃秋刺吏的大恩人,赶紧请进城门不说,还领惊天师徒去刺吏府。刺吏府大门前,两头石狮蹲两旁,圆睁巨目怒恶仙,龇着獠牙吓邪神,跃跃欲扑擅闯妖,琉璃青瓦的大门楼,飞檐插空,雕甍彩螭,兽头铜环的鎏金门,左右肃立,金辉灿烂。
刺吏府乃地方官居舍,兼处理公务之所在,府邸讲究气魄自是不必说,内中更有众多的护卫层层把守。出大门来迎接惊天师徒的是秋府的管家,他一边领路一边给师徒四人介绍府内的格局,朝南的大门正对着秋刺吏处理公务的大厅,大厅左边是内院,后面是外院,外院由高墙与游廊环绕而成。顺着游廊向东走,穿过拱门走至尽头,墙角的房舍乃下人的居舍,顺着游廊北走,左边的外院高墙设有一道拱门,从中可穿过外院到达内院。右边便是客房,管家安排好师徒四人的房间后,领着惊天向北走,至尽头,墙角有静心楼,顺着游廊向西走,右边是桃花林。向南走,右边乃外墙,对面是刺吏府的内院,也就是秋家起居所在。临近内院时,外院高墙设有一道拱门,与东面的拱门遥遥相对。
穿过月亮门,进到秋家的内院,左右两边是厢房,对面是正房,厢房与厢房,厢房与正房,均有游廊贯通,可谓四通八达!管家领着惊天来到正房的堂门时,秋刺吏亲自出门相迎,殷殷请惊天入正堂,堂内秋夫人笑脸相迎,左手牵着八岁的秋日,站在她右旁的便是惊□□思暮想的秋月,秋月无所适从,一味埋首看玉手。一番寒暄之余,惊天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木盒递给秋日,说道:“善哉,善哉!小施主额头出灵光,天生聪慧。小僧送给你的催聪拔智灵丹倒显得有些寒碜,还望小施主莫要嫌弃!”
秋日哪管你甚么丹,见木盒制作得精致,一把抓过来玩耍,口中说道:“谢谢俊和尚!”
惊天又摸出一个紫色小木盒递给秋夫人,说道:“妙哉,妙哉!六年未见,秋夫人容颜未改,小僧送的驻容美颜妙丹倒有些多余了,望笑纳!”
秋夫人自然笑纳,数年来秋刺吏没有纳妾,全赖秋月当年给了她一颗驻容美颜妙丹。
惊天走至秋月跟前,摸出一个黄色小木盒递给她,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多日未见,神情恍惚,好似受了惊吓,小僧送的还神定心丹可治愈此症!”
秋月双手接过,细声说道:“谢大师!”
惊天恋恋不舍地离开秋月的身旁后,走至八仙桌旁,递给正在沏茶的秋刺吏一个金色的小木盒,说道:“秋刺吏日理万机,竟而放下公务接待小僧,小僧慌恐不安,特送一枚醒神聚精金丹,以表歉意!”
面对神仙炼出的灵丹妙药,凡人焉能抵挡得了诱惑!秋刺吏同样也不例外,欣然受纳,说道:“大师见外,本官能攀得上你这尊活佛,真乃三生有幸也!大师如有需要本官援手之事,尽管开口,本官定当不遗余力而为之。”
惊天便将申请过所与通关文牒之事说给他听,秋刺吏看到惊天带来的有关文书齐全,当下答应亲自办理过所,再帮惊天写一封推荐信给李唐王,又嘱咐惊天在刺吏府安心等待,一来办事得要个流程,二来好尽地主之谊。惊天喜不自胜,瞥见堂内已无佳人踪影,当下心不在焉,借口劳累,辞别秋刺吏回客舍。管家领着惊天从外院的拱门穿过,走上一座石桥,来到八角凉亭里。惊天放眼四望,庭院内的风景尽收眼底,北面靠墙是一片竹林,挨着竹林的是听雨轩与吟诗亭。这两处与八角凉亭之间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其间还有奇树异石。南面靠墙是花园,中间有荷塘,荷塘之水缓缓流过八角亭两旁的石桥进入草坪。此际,秋日正在荷塘边玩耍,陪伴他的是秋月。柔和的日光,竟相开放的鲜花,诗情画意的荷塘,这一切在惊天眼中黯淡无光,只有秋月的笑脸才值得他坠入痴迷中。
管家用咳嗽声唤醒惊天后,继续带着他穿过庭院的东拱门,回到客房。惊天进入房间里,躺倒在床榻上,思忆昨夜玉清道长的言语,回想方才秋月的模样,只觉得有理不清的思绪,斩不断的乱麻。浑浑噩噩地吃午饭,心无旁骛地吃晚饭,不知不觉天已黑。黑暗之中,惊天依然睁开眼睛,苦思冥想,不期有一张香喷喷的纸笺飘落到脸上。惊天好奇地运行星光神掌,用掌心发出的微弱光芒照在纸上,纸上有秋月写的字,云:至右厢房寻我,轻敲窗台三下。
惊天一咕噜下床榻,穿戴整齐,推门进入隔壁的房间,此间住着他的三个徒弟和金刚。惊天以独自睡觉感到害怕为由,吩咐金刚跟随他回房间,随后带着金刚贼头贼脑地走出客房。环绕外院的游廊不时有护卫提着灯笼来回巡逻,外院的八角凉亭也有护卫守着。如此情形之下,惊天只好踩着变成长梯子的金刚翻过外院的东面高墙,继而蹑手蹑脚地走过外院的草坪,趁着巡逻的护卫不注意,翻过外院西面的高墙,小心翼翼地走近内院院墙,再借助变成长梯的金刚翻过院墙。
内院没有护卫,惊天松了一口气,遂走至右厢房轻敲窗台三下,未几,右厢房的房门大开,惊天将变成石头的金刚放在门旁,摸黑入屋,循着蜡烛发出的暗淡之光走进秋月的香闺中。屋内檀香入鼻,桌上烛火摇曳,帷幔里伸出一只软若无骨的玉手频频向惊天作招手状,伴随而来的还有极其诱惑的呢喃声。无法抗拒诱惑的惊天方走至床榻边,玉手便将他拉进帷幔里的软香温玉中,惊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全都往上涌,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迎合怀中的佳人。温存之余,佳人依然绕在惊天身上,仿佛怕一松手,便永远失去了他。惊天看着沉沉入睡的佳人,回想佳人在缠绵之际喃喃地念出二公子这三个字,心中忽然感到不安起来。
烛火早已灭,惊天昏昏欲睡之时,倏忽听到五更锣鼓响起,慌忙小心翼翼地扳开佳人缠绕在他身上的玉手,下了床塌,又轻轻地给她盖上被褥,穿戴整齐之余,回首看了一眼佳人,叹了一口气,悄然离开温柔之屋。惊天按原路返回客房后,倒头睡至午时,而后在猜疑与焦虑中度过半日,夜幕来临,辗转反侧不得入睡,遂起床穿衣,故伎重演,偷偷地潜入秋家的内院。仍旧敲了三下窗台,大门照旧大开,不同于昨夜的是,佳人亲自来开房门。让惊天揪心的是,佳人默默无语地领着他走入香闺,自顾走至床榻边伏首垂泪。
惊天慌了手脚,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握着佳人不断抽动着的香肩,轻语道:“秋月,你什么了?”
满面泪水的佳人回首望惊天,哽咽道:“我是妙善,不是秋月!”
惊天慌忙收回双手,他明明已经猜想到,但是偏偏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今夜他再度偷偷而来就是想证实,眼下已让他仅存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只得嗫嚅道:“可是,为什么,你……”
妙善直视惊天双眼,问道:“为何要害我?”
惊天在心中喊冤,疾疾道:“观音菩萨,昨夜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妙善坐到床沿边,幽怨道:“莫再叫我作观音菩萨,自从闻了你送的灵丹后,我已变成了妙善!为何你要这样害我,有我家姐的肉身还不够么?你可要给我一个说法!”
惊天咽了一把口水,喊冤道:“我说妙善,这个误会好大啊,这个误会大到,我偷偷地跟你说,昨夜我真的把你当成了秋月!而且灵丹是神仙给我的,我可没有本事炼迷魂丹,多说无益,我随身带有乾坤袋,里面什么丹都有,除了迷魂丹,你拿一颗试试看,绝对不会淫火烧身!”
妙善又流下泪水,抽泣道:“还试?你害我一次难道还不够吗?你可知道,经你这么胡来,我修炼了数百年的佛法修为与法力一夜之间尽失,彻底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
惊天慌恐不安,一把抱住妙善的双腿,说道:“妙善请听我说,你是三界之中受众生仰慕的女神,代表着佛教的脸面,更是佛祖的得力干将,因此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对你起歹心。不可否认我对你有好感,但那只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把你当成了秋月的胞妹!就此我敢对佛祖发誓,倘若我有害你之心,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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