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窈
第七章
有女子自火光中缓缓显出。她笑容温婉,眼角一滴泪痣,令她看起来楚楚动人。“夫君,我在这儿,那不是我。”
面生树上的一个头颅,伸到祁佑安脸旁,耳厮鬓摩,“夫君,我在这儿,那不是我。”
世上怎会有两个青窈,祁佑安眼内血红逐渐退去,困惑不已。
千里承示意暮云,双剑齐发,斩向面生树。
面生树十分狡猾,意识到危险迫近,它将祁佑安挡在身前,让剑气伤不到主干,同时烈焰也明显后撤。
“糟糕,它在拖延时间。”
巨大化的面生树显然比其它同类聪明,它小心翼翼护住尚未成熟的果实,那头颅上的五官,已清晰可辨。
忽然,面生树开始膨胀,根茎从地下鼓起,带出一副副骨架。它即将冲破地缚!
届时将无人再能伤其分毫。它挥动着虬枝,肥硕的叶片,张牙舞爪,得意忘形。
“咯咯”“咯咯”……头颅们发出瘆人的笑声。
祁佑安自己一用力,从枝上掉到地上。
“不,你不是青窈,青窈不会这么笑,不会。”
“夫君。”
“青窈。”
他想拥抱真正的发妻,她却闪身避开。
嫣然一笑,她决绝地扑向了面生树。青窈之躯乃烈焰所化,面生树极力挣扎,想把她甩开,却被火舌缠得更紧。
焦臭混合着尸臭钻进鼻端,让千里承也忍不住一阵恶心。
清醒过来的祁佑安向他拱手一揖,“恳请兄台,拦住我娘。”说罢,头也不回地纵身火海。
“安儿——不!”
倒也不必千里承动手,撕心裂肺的呼喊过后,祁夫人自己昏死过去。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隔着几条街的居民都看到了冲天的火光,还闻到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恶臭。
奇怪的是,当天夜里合郡只有祁宅走水,并且烧毁的不过是后院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偏院。
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祁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他们家的下人也都不知道。管家在火场附近找到祁夫人,她一夜白头,已经疯了。
至于那位命运多舛的祁少爷,再也没人见过他。
“老天保佑,希望这是本郡失踪的最后一名人口。”郡守在卷宗上记录完毕,盖上官印。
“二位少侠不多住几日?”
“事件完结,我与师妹需赶回寄傲山庄。”
“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吧?”
“郡守放心,已连根拔除。”
……
步出城门,千里承正要翻身上马,忽觉身后有一道迫人视线。他回过头,却并未发现可疑人员。
“师兄,何事?”
“无事。我们走吧。”
千里暮云心中隐隐不安,祁宅大火后,师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千里承也的确有事隐瞒。就在刚才,他又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焦臭混合着尸臭,挥散不去。
待二人走远,一名男子从城墙阴影中现身。他有双细而狭长的眼眸,眼尾上挑,说不出的邪魅。他自说自话:“千里承,后会有期。”
三年前,他路经此地,将一株面生树幼苗,交给了一位心碎绝望的青年。不出所料,幼苗在主人的悉心照顾下茁壮成长。
今日,尽管他将空手而回,但,损去一株幼苗,换来一个千里承。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城墙上巡逻的卫兵,就好像看不见这名怪异的访客一样,列队从他身旁走过。
……
第八章
幽冥地府,终年不见天日。
一只青色巨鸟飞过鬼市,身上的红色花纹不断燃烧,照亮天际。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们全都吓得抱头鼠窜。
它在鬼市尽头化作人形落下,那里有一间客栈。
客栈门檐下悬着两盏青纸糊的灯笼,青黑色对称兽首门环,制的是蝙蝠纹样。
男子衣饰浮夸,他看了看匾额,“‘冥乡客栈’,嗯,是这里没错。”
他伸出玉足正要踹门,门就被打开了。
青衫少年斯文有礼,“客人里面请。”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羽扇,用轻佻的语气说到,“哎呀呀,人家最喜欢看俊俏小哥了。”
少年对男子公然的调戏视若无睹。
“哎,哎,你别走嘛。”他想追他回来,却被罩衫上的长拖尾绊住,“早知就不穿这身了。”
客栈主人轻笑出声,“咳,仪态,注意仪态。”
“这地方真不好找,要不是见你一面不容易,我才不打扮得这么隆重。”
“是是是,君如火的热情,我隔三条街都感受到了。”
男子忽然压低声音,“冥王在附近不?”
“不在。”
“那还等什么,瓜子拿来,我要给你好好讲讲,他新近出的几桩糗事。”
客栈主人朝房梁上某个点望了一眼,忍住笑意。
红衣男子像是憋坏了的菜场大妈,一口气爆出好几条猛料,直说得口干舌燥。“有茶吗?”
“无茶,有酒。”
“先来一杯!”
侍儿欢喜用托盘呈上小小一壶。
壶塞开启,酒香溢出。味道熟悉,男子闭着眼分辨良久。
活了上万年的自己也曾经只是一名雏稚,大战之后力量衰竭,不得不任人宰割。是一名人类少年,瞒着族人冒险救下自己。可是啊,人类的寿命何其短暂,谁又能料到之后发生的事……
回忆太过久远。
他起身,不再玩闹调笑,重整衣裳,罩衫向后一甩,长拖尾全部展开,上面绣着一只巨大的青鸟,赤足白喙,貌若仙鹤。
客栈主人也站了起来,接受下他行的大礼。
“这一世,他——”
“是名温婉女子。”
“快乐吗?”
“有过极快乐的时光。”
“既然来找过你——”
“便不会再有来世。”
“这壶酒——”
“名叫‘青窈’”
壶塞重新封住酒壶,“送给我吧,留个念想。”
“即便舍不得喝,也无法一直保存。”
苦笑,“我省得。”他将酒壶珍而重之收入怀中。
少顷,狂态毕露,“来吧,好酒好菜招待起,不醉不归!”
……
客人已经喝醉,伏案大睡。梁上一只小鼠,见机呲溜呲溜滑到地面,跳上桌案。
它胆子忒大,直起身,伸出后爪,一爪踢在客人脸上。可惜没什么力道,醉鸟毫无知觉,依旧一动不动。
“可恶,竟敢在吾的地盘上,议吾是非。”
“你大可变回原形教训他。”
小鼠想把前爪背到背后,无奈爪子太短,办不到。只得放弃。
“那不行。吾与饕餮打赌,若能维持鼠形一个月,其将任吾点菜一道。尚余三天,不可功亏一篑。”
“你还真是闲得无聊。”
“为何不告诉他吾就在此地。”
“他问你在不在附近,我据实回答‘不在’,而已。”
“看吧,汝也是个闲得无聊之人。”
“你不也很好奇,他想说些什么糗事吗?”
“不听遗憾,听了后悔,吾现时之感受。”小鼠豆眼一转,“汝已无毕方翎,何不趁此良机,拔它几根?”
“彼时他想要,他不肯给。后来等他想通了,他已亡故。翎羽不过寄存我处,等着有朝一日,能够赠予故人。现在,也算是物归其所了吧。”
……
屋外廊下,青衫少年若有所思。
“元夕,主人今日很高兴吧?感觉,不太像平时的她。”
“毕方乃上古神兽。主人困居在此,得见老友,自然高兴。”
“原来是这样。”少女想了想,怯怯发问:“元夕,我们是朋友吗?”
少年有一刹那的失神,旋即回答:“傻瓜,这个问题你早问过了。”
“有吗?”欢喜诧异,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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