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赐婚
摇光前天晚上喝了点酒,夜里歇息就睡的有些沉,府里的下人得了沈亦宁临出门的吩咐,也都没去吵醒他。等到摇光睡到自然醒爬起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见府里祖母跟小法都不在,问雪青道:“怎么不见祖母跟小法,难不成一大早两个人都出去呢?”
“回殿下,今日一早公主殿下就带着郡主进宫去了,说是陛下传旨觐见。郡主见您睡的沉,就吩咐我们不要喊醒您,让您好好休息会。”雪青在一旁回道,
摇光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最近有什么要紧事发生,索性就丢开了去。陈老管家见自家小殿下懒懒散散的坐在那里揉着额头,忙一边吩咐人把早点给端上来,一边和蔼的问道:“殿下可是有些头疼,要不要老奴去请夏大夫过来看看?”
摇光放下手,摇头道:“不用了,可能有些酒后劲上头的缘故,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一边拿起勺子随意搅动了几下白粥,觉得没什么胃口,但陈管家在一旁盯着,不吃的话待会祖母回来自己又要挨训,只得勉勉强强的喝完一碗粥。漱完口,摇光正打算去后院练会剑,门口当值的王秦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跪下朝着摇光禀告道:“殿下,魏世子在门外要求见您。”
摇光一怔,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陈管家,抬手道:“不就魏世子吗,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犯,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干嘛?不过魏槿桉今天搞什么鬼,往常哪有这么客气规矩先等人通报再进来的。”
王秦偷偷抬起头看着摇光,有些不安的搓搓手,“殿下您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奴才觉得魏世子很不对劲,他一个人骑马过来的,什么人都没带,神情很不好。”
摇光见王秦那欲说不说的样子,心里一突,忙迈开步子就往前院走去,还没到门口就远远的望见一堆人正围在门口。摇光示意了下陈管家,陈管家忙上前挥散众人道:“都在干什么,大白天的都没事做了吗。围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等到围着的人都散去了,摇光这才看见孤伶伶低着头立在那里的魏槿桉,大概是骑马跑得快,一身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头发乱糟糟的,还在冒着水汽,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的失魂落魄。
摇光皱了皱眉,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不解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弄成这副样子。”
魏槿桉抬起头来,往日里热情洋溢的脸,此刻苍白的很,眼睛红肿着,头发丝胡乱黏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可是眼里泪光一闪,马上又低下了头去。
摇光看的清楚,魏槿桉面前的地砖上有水滴飞快隐入不见,他朝着陈管家示意了一眼,上前一把揽住魏槿桉的肩膀,沉声道:“别急,咱们去里面说。”
魏槿桉没抬头,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不适合仵在公主府的大门口,胡乱点点头,就着摇光的手跟着往里走了。
身后陈管家招呼了稳妥的人去院外候着,又派人去往魏国公府送信,接着又招来雪青,让他赶紧去宫门口守着,如果看到郡主殿下,让她赶紧回府一趟。等到安排完毕,这才叹了口气,跟着往摇光的院子那边去了。
摇光揽着魏槿桉的肩膀进了自己的院子,下人们早被遣散了,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魏槿桉失魂落魄的走到台阶的石级上坐下,目光一片空然。摇光心下惊疑不定,却还是抽出一块帕子扔给他示意把脸擦一擦,知道眼下也不好喊人进来伺候,只得让下人端了一壶茶送到院子门口。他把茶壶放到旁边的石桌上,又踌躇了一下,还是坐过去魏槿桉身边问道:“槿桉,你到底怎么了?”
魏槿桉从府里先是纵马跑过来公主府,又是在门口逡巡了那么一会,这会一路从门口走进来院子,情绪上已是稍微安定了点,“摇光,我……”不想刚一开口,眼泪又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滚了出来,他坐在那里,只得用手盖着脸,泪水却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摇光被吓了一跳,从小到大,就算再怎么伤心难过,他何曾见过魏槿桉这幅模样,心下越渐不安,只得加重了语气道:“有什么事情你赶紧说,你乱成这个样子不说出来我怎么给你想办法。”见魏槿桉还是遮着脸在那里不说话,摇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不由懊恼为什么小法不在这里,不然眼下肯定就不是这手足无措的情况了。他烦躁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站起来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见魏槿桉还是不开口,不由急道:“我的祖宗,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啊,咱们兄弟俩的感情用得着你这样婆婆妈妈吗?”
魏槿桉放下手,慢慢抬起头,他也是往常这朱衣玉巷的翩翩佳公子,虽然不似二殿下、三殿下他们那么出名。可是凭着他的家室相貌气度,走到哪又有谁小觑了他,且又是家里的幺子,尽管家里长辈宠着惯着,可是也没养出什么劣习来,走到哪对人都是三分礼,在外面也不乱来,长到这么大,一路都是顺风顺水,尤其是今年。在昨天踏马游完归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这一辈子老天对他真好,什么都没让他受点半点挫折就全部给了他想要的,尤其是一想到前几天母亲跟他说的话,承诺只要他在秋狩有佳绩,就马上去宜城公主府给他提亲,还说宜城公主也已经是同意了这个说辞,再加上昨天跟摇光兄妹出去,亦宁对他的迁就,他不傻,自然知道这是两兄妹也接受了他的意思。他们三个一块长大,小时候每次他和摇光闯了祸,第一个去求的一定是安安静静的沈亦宁,不管他们捅的篓子有多大,亦宁总是能给他们想到解决的办法。刚开始他只是觉得有个这样的妹妹真好,他自己家里没有妹妹,又跟摇光玩得来,就自然而然的把亦宁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觉得亦宁会喜欢的,全部都要搜罗了送到公主府,任何人要也不给,在他的心里,那是亦宁独一份的,谁都不能抢谁也不能分。一路青梅竹马的长大,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心里的这个小妹妹就变成了他朝思暮想的人,他们的生活太多的重叠在了一起,要是非要他揪出其中的一些蛛丝马迹来,说不定列个三天三夜列不完。为了给沈亦宁一分举世无双的及笄礼,他偷偷只带着文青、水青两个人一路北上去寻找传说中的工匠大师北玉楼,他一个侯府公子没脸没皮的跟在人家身后苦苦缠了三个月,才说动北玉楼给他做了一个天下无人无人能比的青玉九曲蜃楼。
那是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亦宁收到那个礼物时震惊、惊喜、感动的表情让他在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都会从梦里笑醒过来。这之后他下定决心暗中筹划,开始不疾不徐的看着母亲在自己的示意下一步步的跟宜城公主接洽,一步步的看着这桩婚事水到渠成,只差他今年秋狩上的临门一脚。但这一切在今天早上被思宗的一道圣旨破灭了。
他永远不能忘记父亲把自己喊到书房时那沉重的表情,他以为不过又是课业武举上面的一些惯常叮嘱,还在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然后他的父亲怀着怜悯的眼神告诉了他,陛下在今天早朝时赐婚临川郡主与广川侯的消息,而且还亲自给他们指定了婚期。他在那一刻简直做不出任何反应,茫茫然的看着父亲叹着气,劝他看开点,陛下的圣旨不容更改,他与沈郡主再无联姻的希望。他觉得父亲在骗他,可是圣旨不能作假,天威不容冒犯,父亲又如何敢拿这件事情开玩笑,他痛苦的嘶吼出声,一把推开闻讯赶来的母亲以及阻拦他的下人们。一路冲到马厩随便挑了匹马骑上就往宜城公主府奔来,然后知道了宜城公主跟沈亦宁今早已经奉旨入宫还没回来,这意味着什么他马上明白了。苦苦支撑着的天一下子就塌了下来,那一刻他多想纵声大哭,多想跑到宫里把亦宁抢出来,告诉她不要嫁给广川侯,嫁给自己,他会对她很好,一生都不会让她伤心一次。可是他没有立场了,天意弄人,他要是早知道有今日的变故,就应该劝着母亲早点落定,到如今他思来想去,知道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抬起头看着急的满头大汗的摇光,心下感动,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哑着嗓子开口道:“摇光,你以后好好对小法,好好帮我对小法,她……。”说到这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大概要把眼泪全部交代在这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那是以前亦宁见他挨打强撑着的时候劝他要是想哭就哭出来的话,可是那时候他怎么会想哭呢,挨打就挨打,被打了还能有亦宁偷偷来看他,给他弹琴,给他讲笑话,给他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点心。就算身上的伤再疼,可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可是这会无论他怎么忍,眼泪都像决了提的洪水一样。一辈子的顺心顺意全部截止在今天,他知道今天过后,往后的魏槿桉就再也不是今天之前的魏槿桉了。
摇光心神俱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蹲下身扣住好友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槿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摇光动了怒,魏槿桉知道,他心下凄凉悲苦,面上却还要忍着,“以后你要帮我好好照顾小法,不要让人欺负了她,她性子倔,你多让着她一点,多迁就她一点。”
摇光冷笑出声,“魏世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昨天说过的话,你回去后就喂了狗吗?要我再来提醒你一次吗?你当我家小法是什么人,一件东西?你想爱惜就爱惜,想脱手就脱手?”
魏槿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拽的紧紧的,让他疼的透不过气来,“摇光,对不起。”
摇光一把抓住他,吼道:“什么叫对不起,槿桉你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你的性情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见异思迁、背信弃义的人。你说……你给我说呀。你知不知道让小法接受你在她心里的转变我费了多大功夫,你知不知道让她心里住进去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你眼巴巴的把她拖过来现在却来告诉我,你要走。魏槿桉,你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让你来这样侮辱小法,啊?”
魏槿桉被摇光晃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他看着摇光一脸悲愤的望着他,眼睛里要喷出来的火光简直让他撑不住,“今早,陛下下旨,赐婚临川郡主跟广川侯,婚期定在九月初四。”
摇光愣住了,他像是觉得有些站不住,一个没留意跌坐到了魏槿桉的面前,魏槿桉忙伸出手扶住他,摇光喃喃道:“槿桉,妄传圣旨是死罪,你知道吗?”
魏槿桉心下苦涩难忍,嘴皮子动了动,终究点了点头。
摇光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怎么可能呢?我家小法可比广川侯矮了一个辈分啊,他是她的小表叔呀。而且广川侯怎么会看上我家小法呢。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啊。”
魏槿桉回握住摇光冷冰冰的手,苦涩的摇摇头,“你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满朝王公大臣也没有一个能想的明白。这个旨意是陛下直接让徐公公宣读的,并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探讨。”
“那广川侯呢,他就没有一点疑义跟反对吗?他是陛下的外甥,又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前途家世无量,如果陆侯府跟荣宁长公主还有他自己不同意这门婚事,陛下难道就不多考虑下的吗?”摇光惶惶问道,
“广川侯……广川侯根本没有一丝不情愿,今早徐公公一宣旨,广川侯就出来谢了恩,父亲说广川侯神色安然,似乎早就知道陛下要宣的旨意。”魏槿桉到这会也强自镇定了下来,他知道摇光这会的心情不会比他好,还有亦宁,亦宁是最不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的,这会陛下肯定已经跟她说了早朝的旨意,她一个人在宫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魏槿桉扶着摇光,眼神却不由的投向了万里无云,晴空湛湛的天空。
沈亦宁跪在东华殿玉阶下面,明明是仲夏时节,可是她只觉得冷气都快钻到她的骨头缝里去了,一双手拢在云纹繁复的广袖下面,握的紧紧的,饶是这样,她还是觉得有些跪不稳,她今天穿的是入宫的郡主品级吉服,繁复沉重,她本来刚刚进到大殿的时候尽管有殿内的冰块去热还是觉得闷热不已,可是从陛下的那道旨意一出来,她就只觉得自己犹如突然坠入冰窟,不管哪个空隙里都在丝丝冒着凉气,宜城公主本来坐在旁边正笑着喝茶,思宗让她不用跪,单点了亦宁,她还想着可能是思宗又有什么事情要指派亦宁,还正奇怪用的着下旨这么正式吗。等到徐公公念完圣旨,“砰”的一声,手上的茶碗一个手软一下子就摔到了面前的地砖上,分裂成碎块,有些茶水碎瓷片溅到了沈亦宁身上,她也没反应。徐公公心下叹口气,示意了小宫女赶紧过来收拾,又把手中的圣旨往前递了递,笑道:“郡主,老奴给您道喜了,这么好的事情郡主还不给陛下谢恩。”他看着沈亦宁及宜城公主的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怕陛下这赐婚未必是公主跟郡主心中所喜,可是这事连他都被瞒住了,今天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足见陛下心意有多坚决。眼见临川郡主半天跪在那里不说话,怕陛下为此生气,不由暗暗着急,又往前几步,想要将圣旨递过去给到沈亦宁。
不想沈亦宁突然一下子抬起头,眼中的光亮灼热的徐公公都有些不能直视,沈亦宁端端正正磕了头,“臣女自问在陛下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恭恭敬敬,没有半分懈怠之心。今日陛下突然下旨赐婚,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恳求陛下给个明路,臣女自知广川侯爷有如天上明月,光辉卓著。臣女只是一介普通女子,如何敢高攀此等姻缘。此举无异于将臣女架至风口浪尖之上,陛下素来对臣女疼爱有加,臣女恳请陛下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收回成命,以广川侯之家世人品自然有无数比臣女好千倍的贵女选聘,而如臣女此等之身实在无福高攀。”
徐公公急了,他如何不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昭之于王公大臣,哪容更改,可是沈亦宁只是盯着陛下,也不看他,不由忙朝着宜城公主使眼色,可是偏偏宜城公主也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震惊样子,只得无奈退到一边。
思宗看了眼旁边的宜城公主,又看了眼长跪不起的沈亦宁,似乎有些奇怪道:“亦宁今日怎么如此自谦,论家室渊源,你乃朕的侄孙女、宜城公主的孙女,皇室玉谍上都有你的名字记录在册;论聪明才智见识,朕少有见女子中有能比拟你者;至于相貌品行,你也不差于任何人。朕倒觉得你跟青若俩个孩子实在是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亦宁苦涩的一笑,“即便陛下刻意夸赞臣女,臣女也有自知之明,广川侯爷实在不是臣女能高攀的人,臣女恳请陛下……”
“亦宁,”思宗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神色间没有了刚刚的笑意,整个人有点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来,
大殿里的龙涎香伴着丝丝凉意钻入到每个人的心肺里,沈亦宁直着腰,整个人跪的十分端正,“臣女在。”
思宗看了眼她倔强的姿态,朝着徐公公摆了摆手,徐公公在一侧领着东华殿伺候的宫女太监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朕知道你不服,朕还知道你十分喜欢魏家那个小子。但朕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跟青若的婚事没有改变的余地,朕今早已经昭告了所有文武大臣。婚期紧张,这会朕的荣宁皇妹应该马上已经在着手准备一应事项了。”
“陛下!”沈亦宁就要开口,
思宗抬手止住了她,他从御案上抽出一封密信朝着沈亦宁道:“不必跪了,起来说话,你有什么不服气的等先看完这封信再说。”
沈亦宁谢了恩站了起来上前接过思宗手里的密信,看着上面火漆中间绘着的金羽迟疑了下。
思宗开口道:“没事,看吧。”
沈亦宁这才收拢心神,抽出里面的信笺看了起来,她阅字速度快,不大会就看完了,宜城公主见她满脸惶然的看向自己,不由上前一步握着沈亦宁的手道:“怎么呢?”
“也跟你祖母说说,免得她到时候来跟朕生气。”思宗道,
“信中说……说南昆有变。”沈亦宁心下大乱,瞬间把所有的干系权衡了一遍,
宜城公主一怔,一把抓过沈亦宁手上的信看了起来,还没看完,脸色就是一白,身体踉跄的一歪,沈亦宁慌忙上前扶住她。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思宗早就猜到他们的反应,“这件事□□已至此,我们能做的就是及早派人深入南昆探查事情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局面,才能再做打算。”
沈亦宁心下惶惑不已,面上却还要强做镇静,身边的祖母已经是经受不住,她不能再没有主意,“既然姨祖父说南昆可汗可能已经过世,大王子筹谋不明,还跟柔然有密切来往,陛下可否已经断定他的初步打算。”
思宗摇摇头,眼下我们只能等,这件事情既然把我们瞒的死死的,想必两族图谋不小,前段时间京畿卫闹刺客也是有他们的一份子。但这会局势未明,我们出师无名只能明面上静观不变。
“他们没有派人来京城通知摇光哥哥,反而将事情隐瞒了下来,而摇光哥哥这会还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想必王帐的势力已经血洗一空,又牵涉柔然,而边疆驻军大营只字片语都没有传来,要么是他们将事情遮掩的很好,要么……”沈亦宁停下来了,她已经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但一想到牵涉这当中的关系,也不由顿住了。
“亦宁不愧是朕的小诸葛。”思宗点了点头,赞道,
“可是这跟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呢?”沈亦宁不解道,“陛下刚刚的意思肯定是我的婚事是一个变动的机会,可是……”沈亦宁突然反应过来,是了,她是摇光的妹妹,这在南昆不是秘密,如果她成亲,不对,她成亲也与大局没什么挂碍,她只是跟丹真可汗感情不错,跟那个阴鸷的大王子可是半分感情都没有。
思宗心下赞许这孩子的举一反三,眼睛里也带了点柔和的光芒,“你们俩个成亲的消息一出来,之远就会去拜访丹真,顺带以商量摇光的婚事为由要求亲自面见丹真。现下南疆局势不稳,之远不能只在暗中安排还要明面上也要有所动。”停了停,思宗又接着道,“如果丹真真的已经不好,以目前南昆的局势,摇光势必不能独善其身。必要的时候他就得亲自回去南昆处理这个乱局,而你嫁给了青若,身后有朱雀营的支撑。你又是朕亲封的郡主,这么多年朕对你的重视,有心的人自然都看在眼里。你问朕为什么要赐婚给你喝青若,因为一旦局面乱起来,皇姐没有子嗣,你跟你的夫家就是摇光身后最大的倚仗。而这种倚仗,是魏家小子给予不了的。京中有京中的暗流,以你的聪明才智再结合青若的谋略布局,朕才能在最小的范围内解决这个事情,不然你要让摇光赤手空拳去对付他的虎狼兄弟吗?南疆一乱,你祖母数十年的心血以及牺牲就白费了,两族交战死伤必定血流成河,摇光若是师出无名,朕就只能以北晋干涉别人内政的名义来打这场仗,但如果朕是以辅助皇姐的孙儿去匡扶大义那就不一样了。摇光这些年肯定在南昆也有他的从众,丹真那样的人不可能没有为摇光做一点点布置。有了名有了势,这场仗不管有多乱,局面却不会不稳。”
沈亦宁哑口无言,她的弱点显而易见,世上的人都知道她身边显而易见除了宜城公主就是摇光,她可以狠心弃沈家于不顾,因为她为沈家付出了身家性命而沈家却负了她。但是宜城公主跟摇光,救她于水火,悉心抚养她长大,这世上但凡她喜欢的,他们都尽量给她捧了来,十几年的时光,她早就已经是与宜城公主府融为了一体,又如何能容忍她重视的人有半点不妥。对不起,她在心下不断的说着对不起,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魏槿桉还是说给谁听。
沈亦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满心的痛跟酸涩都慢慢沉淀下去,她松开只能沉默的祖母的手,跪了下去,“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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