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周政屿追妻记（11）
婚后第三年。
林知意怀孕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传来的。
那天周政屿正在开季度总结会，财务总监在讲上个季度的数据，他听得有点走神。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瞄了一眼，是林知意的微信。
两个字：有了。
他愣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散会”，就往外走。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财务总监举着激光笔愣在那儿，项目经理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周政屿的助理追出去问“周总去哪儿”，只看见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开车往家跑，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应该给她买点什么。
花？她说不实用。
吃的？不知道她现在想吃什么。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最近念叨的东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算了，先回去再说。
到家的时候，林知意正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水。
看见他气喘吁吁地进门，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周政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
她穿着家居服，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的？”
林知意点点头。
他把耳朵贴上去，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林知意笑了：“才六周，听不见。”
周政屿不管，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
他能听见的只有她肚子里的咕噜声，还有她平稳的心跳。
但他就是不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林知意。”
“嗯？”
“我要当爸爸了。”
林知意看着他那样，眼眶也有点热。
“嗯，”她说，“你要当爸爸了。”
周政屿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膝盖上。
她感觉到膝盖上有一点湿。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奶奶就拎着大包小包来了。
老太太七十多了，腿脚倒是利索，自己坐公交车过来的，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一兜子土鸡蛋、还有一罐自己腌的咸菜。
林知意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接过来。
“奶奶，您怎么自己来了？”
“我不来谁来？”奶奶进门就往厨房走，“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得补。”
从那之后，奶奶就住下了。
每天早上起来熬粥，中午炖汤，晚上变着法子做各种补品。
林知意说不用，她不听：“我伺候你妈那会儿没伺候好，现在得把亏的补上。”
周政屿妈妈也是三天两头往这边跑。
和奶奶在厨房里抢着干活，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出来的时候又笑眯眯的。
林知意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她跟周政屿抱怨：“我就是怀孕，又不是生病。她们这么伺候，我都不自在了。”
周政屿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说：“你就让她们忙活，她们高兴。”
林知意想想也是。
那几个月，周政屿把能推的应酬全推了。
以前那些推不掉的饭局、酒局，现在统统能推掉了。
对方问起来，他就说“家里有事”。
圈子里都传开了，说周政屿现在成了妻管严，下班准时回家，周末不出门，跟换了个人似的。
傅卓怀打电话来约他喝酒，他说不去。
傅卓怀问为什么，他说“陪我老婆”。
傅卓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周政屿，你他妈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他没理，挂了电话。
有时候公司实在有事，加班到很晚，他也要先回来陪林知意吃完饭，再回书房继续干活。林知意让他不用这样，他不听。
“我儿子在我老婆肚子里，”他说，“我得陪着他。”
林知意忍不住纠正：“万一是个闺女呢？”
周政屿想了想，笑了：“闺女更好。”
那天晚上睡觉前，他躺在她旁边，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肚子里还是平的，但他总觉得能摸到什么。
“林知意。”
“嗯？”
“你说她会长得像谁？”
林知意想了想：“像你吧，你好看。”
周政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像你才好。”他说，“你好看。”
孩子是在冬天出生的。
凌晨三点，林知意把他推醒，说好像破了羊水。
周政屿腾地坐起来，脑子空白了三秒，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去医院的一路上，他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林知意被他握得有点疼，但没抽出来。
推进产房的时候，周政屿非要跟着进去。护士不让，说家属在外面等。他说不行，我老婆在里面。护士说先生您冷静一下，这是规定。他说规定是规定，我得进去。
最后还是没让进。
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等着。
等了八个多小时。
那八个多小时里，他把这辈子能想的事都想了一遍。
想第一次在酒吧见她的样子，灯光昏黄，她在台上唱歌，白裙子，眼风往台下扫了半圈。
想她在图书馆里低头看书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想她答应嫁给他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想以后一家三口的样子。
她抱着孩子，他在旁边看着。
孩子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想着想着，门开了。
护士抱着个小襁褓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女儿。”
周政屿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红红的，小小的，眼睛还没睁开。
他伸手想抱，又不敢。
然后他问：“我老婆呢？”
护士愣了一下：“在里面，马上就——”
话没说完，他已经冲进去了。
林知意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看见他进来，她有点意外，声音很轻：“你怎么进来了？”
周政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疼不疼？”他问。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呢？”
周政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眶红红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林知意旁边。
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窝在她臂弯里，睡得正香。
周政屿蹲在床边，看着她们娘俩，看了很久。
“林知意。”
“嗯？”
“谢谢你。”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冬天的阳光，不算暖，但很亮。
女儿取名周晚。
是林知意起的。
她说，这辈子遇见他，虽然晚了一点，但刚刚好。
周晚小朋友完美继承了她妈妈的倔强和她爸爸的厚脸皮。
三个月就会对着人笑，一岁就会扶着墙走，一岁半就会咿咿呀呀跟爸爸顶嘴。
有一次周政屿不让她吃糖，她双手叉腰，仰着小脸说：“爸爸坏！”
周政屿蹲下来跟她讲道理：“糖吃多了牙疼。”
她想了想，说：“那吃一颗就不疼了。”
周政屿愣住，扭头看林知意：“她这逻辑随谁？”
林知意正在看书，头也不抬：“遗传你。”
周政屿噎住。
两岁的时候，周晚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有一天晚上，周政屿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讲完一个，她说还要。讲完第二个，她还要。讲完第三个，她还说还要。
周政屿说：“没有了，该睡觉了。”
她眨眨眼睛：“爸爸，你再讲一个，我明天就不吃了。”
“不吃什么？”
“不吃糖。”
周政屿又被噎住了。
他出去跟林知意告状：“你闺女，我说一句她顶三句。”
林知意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这话，抬头看他一眼。
“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知意把头靠在他肩上，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周晚在客厅里搭积木，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周政屿忽然说：“林知意。”
“嗯？”
“咱闺女以后找对象，可不能找她爸这样的。”
林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什么？”
“太混账了。”他说，“年轻时候干那么多混账事，想想都后怕。万一她遇上个我这样的——”
林知意笑了。
“那怎么办？”
周政屿想了想，认真道：“从小给她洗脑，让她眼光高点。”
林知意靠回他肩上，慢悠悠地说：“你这样的，也挺好。”
周政屿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个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图书馆里，她也是这样坐在阳光里。
只是那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她没睁眼，只是嘴角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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