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周政屿追妻记（1）
周政屿第一次见林知意，是在东三环的一家酒吧。
那天他本来要去谈个生意，对方临时放了鸽子，他懒得挪窝，索性坐在卡座里自己喝。
台上有个女孩在唱歌，穿白裙子，长发披肩，灯光打下来，那张脸干净得像没出过社会。
周政屿眯着眼看了会儿，心说这年头酒吧还搞纯情人设？
结果她一开口，调子懒洋洋地往上爬，眼风往台下扫了半圈，明明是首慢歌，愣是唱出三分勾人的意思。
周政屿手里的酒，彻底忘了咽。
他这人有个毛病，见着有意思的就想认识认识。
一曲唱完，他端着酒杯晃过去，笑得恰到好处：“歌唱得真好，交个朋友？”
女孩抬眼看他，表情平淡得像看一杯白开水：“谢谢。”
没了。
周政屿愣了两秒。他周公子在北京城混了这么多年，甭管多难搞的角儿，十秒之内电话号码准能到手。
今儿这是遇上茬子了？
他不信邪，又往前凑了半步：“我是周政屿，周氏集团——”
“不感兴趣。”女孩把话筒往架上一搁，“麻烦让让，我该下一首了。”
周政屿让开路，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去，裙角都没蹭着他一下。
一个月后。
周政屿坐在酒吧后门的台阶上，盯着手里那张没送出去的名片发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他周政屿要一个姑娘的电话，愣是要了一个月没要到。
那姑娘叫林知意，在酒吧驻唱，每周来三天。
周政屿把这三天雷打不动地空出来，从最初的套近乎到后来的死缠烂打，愣是没撬开她半句话。
“周公子，您别费劲了。”酒吧老板给他倒了杯酒，“这姑娘就是这性子，来我这唱了两年了，跟谁都不多话。”
“她有对象？”
“没有。”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老板乐了：“不知道。她就喜欢念书。”
周政屿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念书？”
“对，听说在考什么博，白天念书，晚上来唱歌，挣点生活费。”老板压低声音，“您别看她唱那味儿挺足，人家可是正经学霸，北师大本硕连读，现在要考博。”
周政屿把酒一口闷了。
学霸。
他这辈子最怵的就是学霸。
但也是这一刻，他心里那点原本只是玩玩的心思，忽然变了味。
周政屿弄到林知意的图书馆卡，费了不少劲。
他舅妈在北师大教书，他打着看望舅妈的旗号混进去，在图书馆蹲了三天，终于摸清了林知意的规律。
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坐三楼东区靠窗那个位置，下午五点走，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和接水，不动窝。
第四天，他拿着那张借来的卡，刷卡进了图书馆。
三楼东区，靠窗，她坐在那，面前摊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手里刷刷地写着什么。
周政屿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抬头。
周政屿清了清嗓子。
她翻了一页书。
周政屿把手机放在桌上，故意弄出点声响。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政屿就这么干坐了俩小时，直到她收拾东西走人，从头到尾，她没看他一眼。
第二天，他换了她旁边的位置。
没反应。
第三天，他坐她斜后方。
还是没反应。
一周后，周政屿扛不住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火：“林知意，你就不能看我一眼？”
对面的人终于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他身后的钟上：“你影响我看书了。”
周政屿气笑了：“我坐这一周了，没说话没动，怎么就影响你了？”
“你呼吸声太大。”
周政屿愣住了。
林知意已经低下头，继续写她的笔记。
周政屿消停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他照常混他的局，喝他的酒，该玩玩该乐乐。
傅卓怀他们松了口气：“可算正常了，还以为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呢。”
但周政屿自己知道，他不对劲。
以前喝酒，喝的是热闹。现在喝酒，喝到一半脑子里就晃过那张脸——
清汤挂面的，睫毛垂着，拿笔的手指细白，翻书的时候带起一点风。
他妈的。
周政屿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起身就走。
“哎，干嘛去？”
“学习。”
留下满桌人面面相觑。
周政屿第二次坐进图书馆，换了个策略。
他不再往林知意跟前凑，而是选了离她三排远的一个角落，自己带了电脑和一摞资料。
那是他爸逼着他看了三年都没看完的家族企业报表。
每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到，坐到五点，跟她同步离开。
她不看他，他也不看她。
只是偶尔抬头，能看见她的侧影，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镀一层淡金色的光。
就这么看着，好像那些枯燥的数字也没那么烦人了。
有一天，傅卓怀打电话叫他去三里屯，他说“学习呢”。
傅卓怀笑得打跌：“你？学习？周政屿你喝多了吧？”
他没解释，挂了电话，继续看手里的报表。
也不知道是图书馆这地方真有魔力，还是因为坐在离她三排远的地方，周政屿发现自己居然真的看进去了。
那些以前看一眼就头疼的数字，现在能一行一行捋下来，还能琢磨出点门道。
一个月后，他把公司那堆烂账理清了。
两个月后，他爸开董事会，他在旁边提了两个建议，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他爸的眼眶红了。
“你小子，终于懂事了。”
周政屿没吭声。
他懂事个屁。
他只不过是想追个姑娘，追不到，只能干坐着，坐着坐着，就把那些破报表看完了。
可问题是，姑娘还是没追上。
第三个月，周政屿照常去图书馆。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下午两点到，坐到五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真的喜欢上这种安静的感觉，不用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局，不用听那些阿谀奉承的话，就坐在这，看书，看报表，看她。
有时候她会出去接水，从他旁边路过，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那种干净的味道。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姑娘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而心跳加速。
这天下午，他正看一份并购方案，忽然听到对面有动静。
抬头，林知意站在他桌前。
这是他认识她四个月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站到他面前。
“你每天来这干什么？”她问。
周政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习啊，没看见？”
林知意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我注意你很久了。”她说。
周政屿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你学的这些东西，难道跟你的工作对口？”
周政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资料。
确实，他一个学工商管理的，最近在看什么《中国古代文学史》《语言学纲要》……
纯属瞎看。
“呃……拓宽知识面。”
林知意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你那些报表，看完了吗？”
周政屿点头：“看完了，公司那堆烂账我全理清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周政屿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接下来打算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知意没说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白衬衫上，落在她垂下的睫毛上。
周政屿等着。
半晌，林知意说：“我考博还剩三个月。”
周政屿心凉了半截：“所以呢？”
“所以这三个月，你别打扰我。”
周政屿那口气还没叹出来，就听她接着说——
“三个月后，我考完了，你可以请我喝杯咖啡。”
周政屿愣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
林知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呼吸声确实有点大，下次坐远点。”
周政屿笑着应了。
等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低下头继续看书，他才慢慢收起笑，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
他想，三个月，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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