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傅卓怀VS姜舒：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姜舒看着镜面墙壁中自己有些苍白的脸，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
她不知道自己将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叮”一声轻响，电梯抵达顶层。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大部分区域笼罩在阴影里，寂静无声。
只有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姜舒深吸一口气，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朝那光亮走去。
越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掌心也沁出了冷汗。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终于，她停在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没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没有打电话的交谈声，只有寂静。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推开。
办公室很大。
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室内的光线却十分昏暗，只开了一盏办公桌上的台灯。
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伏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那个身影。
傅卓怀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依然结实，但此刻却无力地垂着。
他的脸侧向一边，埋在臂弯里，看不真切表情，只能看到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
桌上散乱地堆放着文件、报表。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
旁边放着一个杯子，里面是早已冷透的、颜色深浓的液体，像是咖啡，又像是中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姜舒的心猛地一揪。
她轻轻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她走到办公桌前，离得更近些，才看清他的样子。
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瘦了些，下颌线更加锋利，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锁着深深的疲惫和痛楚。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胃部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姜舒的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个杯子上，又移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最后定格在他因为不适而微微蜷缩的身体上。
所有强装的镇定。
所有预设的对话。
所有复杂的情绪。
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尖锐的心疼所取代。
他就在这里，独自一人，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对抗着身体的不适和外界狂风暴雨般的压力，倔强地不肯倒下，也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周政屿说得对，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而她，目睹了他最脆弱、最不愿示人的一面。
姜舒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叫醒他，也没有试图去碰触他。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一步之遥，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入骨、如今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男人。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不休，映照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傅卓怀沉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在高空之外的都市夜嚣，证明着世界的流动。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了五年，又在最近反复被撩拨搅动的情感，此刻如同解冻的春潮，缓慢却势不可挡地漫过心防。
心疼，担忧，还有一丝面对他如此不设防的脆弱时，产生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想抚平他的眉头。
想让他躺下来好好休息。
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但她没有动。
理智的残骸还在提醒她：他不愿意被她看见这样，他甚至不愿意让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的贸然闯入，或许只会激起他更激烈的反弹。
就在这时，傅卓怀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按在胃部的手收紧，指节绷得几乎透明，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
他似乎想蜷缩得更紧，却因为趴在桌面的姿势而无法做到，只能徒劳地咬紧牙关，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姜舒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也无法维持旁观。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蹲下身，视线与他痛苦隐忍的侧脸齐平。
她的指尖冰凉，颤抖着，悬在他汗湿的额前，却不敢落下。
“傅卓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你……是不是很疼？”
睡梦中的人似乎被这熟悉又遥远的声音惊扰，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起初，那眼底是一片茫然的、被剧痛占据的空洞，焦距涣散。
渐渐地，视线凝聚，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傅卓怀的眼神从茫然，到辨认，再到确认，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寒冰之下，似乎有岩浆在涌动，却又被强行镇压。
他猛直起身，动作因为疼痛而略显滞涩踉跄，手肘不慎撞翻了桌上的杯子。
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浸湿了文件，也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污迹。
浓重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寒气，“出去。”
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桌面上那片狼藉，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眼底有着不正常的血丝，和极力压抑的痛楚。
姜舒被他眼中的冰冷和驱逐刺得心口一痛。
但看到他强撑着站直，却连呼吸都因疼痛而微微紊乱的样子，那股心疼和担忧瞬间压过了被呵斥的难堪。
她没有退后，反而站起身，迎着他冰冷的目光。
“傅卓怀，你需要去医院。”她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胃出血了，是不是？医生早就让你住院，你为什么不肯？”
傅卓怀倏然抬眼，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姜主任，请你立刻离开。”
他刻意加重了“姜主任”三个字，划清界限。
“轮不到我管？”
姜舒只觉得一股火气混着酸涩直冲头顶。
连日来的担忧、猜测、无力感，还有此刻看着他糟蹋自己身体的愤怒，一齐爆发出来。
“是，我是没资格管你的事！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路都走不稳了，还在这里逞什么强？！”
她上前一步，指向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亮着的电脑屏幕：“就为了这些东西？傅卓怀，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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