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养子6
借着火把的光亮,秦喜铁见三人面上满是笑意,想来今天下午带出去的松子和花生都卖出去了。
他的心落在实处。
秦喜铁咿呀了两声,接过方知味身上的背篓,又挥手示意他仨走在前面,他在后面照亮。
方知味错身让秦宝和大牛走在前面,他随秦喜铁并肩一起走,“今天有个小摊贩从我这定了四斤松子和三十斤炒花生,明天一早就得给他送去。”
秦喜铁闻言很是高兴,左手来回晃动,咿呀示意他一会儿帮忙烧火。
大牛扭过头,“知味,从你这定花生的那人是不是今天拉你说话的那小子。”
“对,就是他。”
秦宝显然更了解周宝根,“我之前见过那小子,早些年还没有放开的时候他就偷偷摸摸卖花生瓜子了,是个老熟手。”
大牛不解,“你这么知道?”
秦宝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之前我舅娘给我介绍了一姑娘,我们看电影的时候碰到过他偷摸卖花生。”
“原来如此。”
大牛说着又捅了捅秦宝,一脸八卦,“那你和那姑娘呢?
“吹了。”
“啊,哦哦。”
“......”
一行人聊着天很快就进了村,又各回各家,秦宝和大牛离开前,不等方知味再次提及今天分红一事,他俩就将今天卖的钱和剩下的货全都塞给了他和秦喜铁,然后一溜烟似的跑了。
秦喜铁见方知味风中凌乱,咿呀挥舞几下,应该是他们家里提前吩咐了,不准他们拿钱。
方知味轻叹一声,“我知道大舅和大伯是想帮咱家,这之后又不是只帮这一次,不能一直不算钱白帮忙吧。”
在秦喜铁看来,亲戚之间哪用算的这么清,谁遇到困难了都会搭把手,就像他大哥之前腿折了,那段时间他家所有重活都是他帮着做的,他觉得这没有什么。
可听方知味这么说,他一想也觉得有理,索性便保持沉默不说话。
张来凤早已在家等候多时,“总算回来了。”
又见父子俩一人手上拿着一叠钱回来,便知今天方知味他们出师顺利,心中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开始张罗着吃晚饭。
走进堂屋,粥和咸菜已经摆在桌上了。
张来凤一边盛饭一边道,“今天粥里放了面皮,家里本来没有面粉了,是大嫂说她娘家那边给她送了十斤白面,她借口说这面先前生过虫放不久便给咱家拿了五斤过来。”
这年头,即使面粉发霉了都会吃,何况是生虫,不过是怕他们不收找借口送给他们罢了。
榔头双手托着脸,“之前大伯母总爱摘咱家的菜拿咱家的柴,没想到她今天竟然舍得给咱家送面粉。”
方知味接过张来凤递过来的碗,轻轻沿着碗边吹了一口,“可能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大伯母刘翠平日里特别喜欢占小便宜,明明自家菜地里有菜,但她偏不摘自家的菜,而是堂而皇之摘他家的菜。
秦家的木柴都是放在院子里的,她也总喜欢来他家拿柴。
不仅如此,她之前的骚操作也不少,大队分肉她帮忙一起领了,每家分的肉都有肥有瘦,她倒好,将瘦的全给他家,肥的全留给自家。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自从张来凤生病之后,隔三差五就寻借口送些有营养的东西,鸡蛋、猪脚、草鱼,还有今天的白面。
秦大伯家也是她管钱,今天秦大伯主动借钱,背后一定也是有她的点头答应。
不仅仅榔头感到意外,张来凤同样感到意外。
甚至心里还有愧疚,觉得自己以前对刘翠好像太过苛刻,不过是几把菜几根柴,她摘就摘了拿就拿了,为啥非得和她吵两句。
想到这,张来凤揉了揉太阳穴,“明儿我将菜园子的篱笆给拔了。”
方知味喝了一口粥,又拿起筷子吃了一片面片,“我觉得行。”
白粥煮面片,米粒早已熬得开花,面片吸饱了米香,边缘微微透明,芯子却还留着几分筋道。
咸菜是大头菜切丝,咸咸辣辣的,配白粥面皮吃正好,桌上几人呼噜噜就是半碗。
方知味吃完一碗就饱了,拒绝张来凤给他添饭,转而问道,“娘,咱家还有干豌豆吗?”
自从土地分下来之后,勤劳的秦喜铁和张来凤将家里的每一处地用到了极致,即使那些小坡坡,都被他们种上了各种豆子,黄豆、豌豆、胡豆...
张来凤帮秦喜铁添了一碗饭,闻言点头道,“有。”
“那你一会儿拿出来给我,我打算炸豌豆去卖。”
“炸干豌豆?”
张来凤不理解,不过她表示尊重,反正今年豌豆家家户户大丰收,卖不上价。
方知味见张来凤吃完饭了,便将今天卖的钱尽数交给她,“娘,以后我这生意你管账记账,今天卖了多少我还没有数,你一会儿清点清点。”
张来凤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票子,有些迟疑,“我?”
“我能行吗?”
方知味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咋不行?咱家之前的账不也是你在管吗?”
话落,方知味便从家里放粮的柜子里扛出一袋干豌豆倒进大簸箕里,随手翻了翻,零零碎碎有几颗坏豆子。
方知味见状重新点燃了一盏新的煤油灯,借着火光开始挑豆子。
另一边,秦喜铁已经去厨房洗碗了,榔头和月亮围着张来凤数钱。
榔头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冲方知味走来,帮他一起挑坏豆子,“大哥,炸豌豆好吃吗?”
方知味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好吃,金黄酥脆,最适合下酒。”
榔头舔了舔唇角,“那我也要吃。”
“行,到时候做出来你第一个吃。”
榔头闻言不禁咧开了嘴角,挑选坏豆子更加卖力,刚过来的月亮听了个大概,也蹲下她身子伸出小手,“大哥,我也帮你捡豆子。”
说着伸出两个胖乎乎的小手指,“二哥第一个吃,我第二个吃。”
“大哥,好不好呀。”
“好呀。”
今天收的钱大多都是毛票,张来凤数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点清了,她冲方知味报了个数。
方知味闻言抬起头,“不止呢,我今天买调料还花了三块钱。”
张来凤拿起榔头的铅笔在作业本上记下,“那我再加三块钱。”
将钱放好之后,她又来帮忙一起挑选坏豌豆。
方知味见状便去了厨房,让他们在这挑豌豆,他去厨房和秦喜铁炒明天要用的松子和花生。
锅热之际,方知味开口问道,“爹,隔壁村之前是不是种的有山楂?”
隔壁村山岭多,不好种粮食,倒是果子种的多,不仅仅有山楂,还有红彤彤的大苹果。
见秦喜铁点头,方知味又道,“现在正是山楂成熟的季节,爹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买一筐子回来。”
秦喜铁依旧点头,然后方知味便自顾自给他安排明天的行程,“爹,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村长家借他家的自行车用一用,然后我们去城里送货,送完货之后,就去我同学家提一袋松子回来,最后去隔壁村买山楂。”
“还有咱家晚种的花生是不是要成熟了?”
得到秦喜铁的肯定之后,方知味又道,“那花生不晒干,我做卤煮花生卖。”
张来凤得的是早期甲状腺癌需要动手术,想要凑齐手术费去市里做手术,光卖松子和花生是不够的,必须增加产品种类。
他本来打算在城里支锅卖炒货的,现在一想,还是太慢了。
方知味也无比庆幸,好在张来凤得的是最容易治疗的癌症之一,而且还是早期。
秦喜铁自小有秦大伯在他前面护着他,和张来凤结婚后,家里的大小事又由张来凤拿主意做决定,他并不是一个有主见的男人,只习惯默默干事。
张来凤确诊癌症之后,大多情况下都是‘恍恍惚惚’的,也不喜欢动脑子了,现在家里方知味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反驳啥。
秦喜铁挥手在空中比划,示意他明天下午是不是就能拔地里的花生了?
方知味点头应道,“熟了就拔了吧。”
秦喜铁闻言重重点头。
不多时,堂屋里张来凤三人也将坏豆子挑选完毕了。
合力抬到灶房,“这豌豆怎么炸?直接炸?知味你确定不会爆炸吗?”
锅里的松子也出锅了,方知味一边装松子,一边摇头吩咐道,“泡了才能炸,娘你帮我将豌豆倒进桶里,再往桶里加几瓢水。”
“好。”
张来凤照做之后,又问道,“还有啥要做的吗?”
“没了,娘你和榔头月亮去休息吧,灶房有我和爹就行。”
灶后的秦喜铁也挥手让他们娘仨先去休息。
张来凤环视一圈,见真没有她帮的上忙的,便带着两个孩子洗漱休息了。
小小的灶房,又只剩下方知味和秦喜铁忙碌的身影。
-
次日,方知味起了一个大早。
匆匆吃过张来凤早起煮的面条,“娘,我和爹去城里送货,一会儿大牛哥和宝哥来了,你帮我将货和零钱给他们就好,让他们一人去一个电影院。过后你再帮我去三舅家,让他再给我送些干花生过来。”
“干花生送过来之后,娘你帮我剥两盆花生米。”
“家里是不是还有胡豆?有的话娘你帮我将坏豆子选出来,同样帮我泡水。”
“还有昨天泡的豌豆,娘你帮我洗一遍之后沥干水,等我回来炸。”
“娘,不说了,我和爹去城里送货了。”
张来凤挥手冲他们父子俩告别,“快去快去,你说的我都记得。”
秦喜铁扛着炒花生匆匆走在前面,方知味提着炒松子和蔬菜跟在他的后面,父子俩匆匆开启昨天晚上计划好的行程。
村长很好说话,十分爽快将自行车借给了方知味,也不愿意收方知味递给他的松子,“不要不要,你拿去卖钱给你娘治病。”
一个村的消息比互联网上传播消息还要快,秦家的大小事全村都知道,更何况是村长。
见方知味硬塞给他,村长直接将他俩给推出去了,“快走快走。”
关门之前又看了一眼方知味,“我家近段时间用不上自行车,你不用着急还。”
话落,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宝根早在交货点等着了,见方知味准时出现,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三两步迎上去,“终于来了。”
方知味将货交给他,“检查看看。”
周宝根直接扯开栓住麻袋的草绳,将手伸到底搅了搅,随意抓了两颗花生,剥开尝了尝。
尝过没有问题,又照葫芦画瓢检查一遍松子。
周宝根长期做生意,也讲究一个信用,尾款给的十分爽快,“兄弟,今天下午你还在电影院不?”
卖的好他才继续定,不好就算了。
方知味有些艰难摇头,“我可能不在,不过昨天与我同路的我哥应该在,如果你还要定松子和花生,你找他们即可。”
想了想,方知味又道,“你今天下午在老电影院外面还是新电影院?我让我哥给你带一份我们的新品。”
周宝根面露惊喜,“新品?果干?肉干?还是什么?”
方知味倒是想制作果脯和肉脯,奈何现在因为运输水果难得,而且果脯制作周期长。
肉脯的话,现在买肉依旧需要票,少量的肉还好买,大量的肉除非同肉联厂领导有过命的交情。
这两样,方知味早已通通否决掉。
方知味不欲多做解释,卖关子道,“你下午就知道了。”
借口还有事,匆匆同周宝根道别。
一路来到了他同学吴建华家,方知味提上了早上新摘的素菜和两斤昨天晚上炒的花生,一斤炒松子。
现在城里的房子面积都不大,好在吴建华他哥去当兵了,他们两兄弟的房间空了不少空间,这才有十袋松子的容身之地。
吴母本来对方知味在她家放东西有意见,可见方知味这次来提了这么多东西,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
方知味有些不好意思道,“伯母,我今天拿一袋,剩下的九袋我看看我哪天抽空来取。”
“没事儿,你想放多久就放多久,反正建华那屋空着也是空着。”
一旁的吴建华吐出嘴里的松子壳,“娘,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吴母:......
闪一边儿去,没有眼力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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