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鬼打墙
赵德胜被带进讯问室时，神情还有些茫然。
他今年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角布满细纹，一双眼睛看上去有些凶，坐下后却始终拘谨地搓着双手。
陆燃坐在韩啸身旁，视线再一次落在赵德胜的右眼下方。
那里确实没有疤。
回溯画面里，出租车司机右眼眼角下方那道斜疤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却十分明显。
眼前这个赵德胜，显然不是他看到的人。
可安达出租公司的排班表上，案发当晚驾驶那辆车的人就是赵德胜。
徐丽的血，也确确实实留在了他的车里。
陆燃头一次对自己的回溯能力产生怀疑。
难道哪里出错了？
韩啸开口问：“四年前二月十七日晚上，是不是你值夜班？”
赵德胜一愣：“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呀。”
韩啸：“排班表上登记的是你。”
赵德胜顿了顿，点头道：“那应该就是吧。”
韩啸又将徐丽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见过这个女孩吗？”
赵德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很快摇头：“没见过。”
“看清楚再回答。”
“真没见过。”
韩啸拿出血迹鉴定结果。
“这个女孩四年前被害，我们在你当年驾驶的出租车后排座椅底部，发现了她的血迹。”
赵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可能！我没拉过她，这血跟我没关系！”
韩啸盯着他：“那徐丽的血为什么会留在你的车里？”
赵德胜额头冒出冷汗，低头盯着桌上的鉴定结果。
“四年前……二月十七日……”
他嘴里反复念了两遍这个日期，神情忽然一顿。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没出车！”
赵德胜急忙说：“那天是老周生日，我们几个关系好的专门给他摆了一桌，我原本排了夜班，为了去吃饭，就没开车！”
“哪个饭店？你们吃到什么时候？都有谁？”
赵德胜连忙报出饭店名字，又一连说了六个人的名字，甚至连吃的什么菜都说了出来。
“我们七点多就到了，一直喝到快十二点，后来我醉得站都站不稳，还是老周和另外一个朋友把我送回去的，我没撒谎，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韩啸继续问：“案发第二天，你去公司找孙经理，说座套被醉鬼弄脏弄破了，还为此跟他吵了一架，有没有这回事？”
赵德胜愣了愣：“四年前的事，我哪还记得？”
“孙经理记得很清楚。”
“那可能换过吧。”赵德胜含糊道，“出租车座套经常弄脏，换一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韩啸又问：“既然你没开车，徐丽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车里？”
“我怎么知道？”赵德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许她以前坐过我的车，不小心把血弄上去了，出租车一天拉那么多人，什么情况都有。”
“再说，那辆车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开，公司里的司机临时有事，互相换个班很正常，说不定她坐的是别人开的那一趟。”
韩啸盯着赵德胜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出讯问室。
“田宁、越峰。”
两人立即围了过来。
“去核实赵德胜说的聚餐情况，看他有没有撒谎，尤其注意时间，确定赵德胜中途是否离开过。”
“明白。”
两人迅速行动。
赵德胜仍被留在讯问室里。
韩啸重新坐下，继续问道：“孙经理说你曾经要求更换交接地点，恰好在徐丽死后不久，你怎么解释？”
赵德胜苦着脸说：“西郊生意不好，有时候一晚上都拉不到几个客人，我就想换换。”
“以前跑了那么久都没嫌生意不好，徐丽刚死，你就不肯再去西郊了？”
“那是巧合！”赵德胜一下激动起来，“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那天晚上一直在饭店，你们去问老周，他们全都能给我作证！”
接下来的询问中，无论韩啸怎么追问，他都咬死自己没有见过徐丽。
至于座套，他只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没印象。
临近中午，田宁和程越峰终于回来了。
两人跑了几处地方，分别找到了当晚参加聚餐的几人。
虽然四年过去，众人对饭局的细节记得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赵德胜说的是真的。
那天晚上，他从七点多便待在饭店里。
因为喝得太多，他不到十点便醉倒在桌上，聚餐结束后，又被两名朋友架着送回住处。
几人的证词能够相互印证。
案发时间内，赵德胜确实没有离开饭店，也不可能驾驶那辆出租车。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案发当晚的排班表上是赵德胜。
徐丽的血留在赵德胜承包的出租车里。
案发第二天，孙经理还亲眼看到赵德胜来公司处理座套。
可赵德胜却在饭店里喝了一晚上。
田宁挠了挠头，忍不住嘀咕：“侵犯死者的不是凶手，出租车司机也不是凶手，我头一次碰见这种鬼打墙的案子，难不成赵德胜还能分身？”
韩啸忽然问道：“上个月陆燃搬家，咱们在他家吃的什么菜，你们还记得吗？”
田宁皱着眉回忆半天：“好像有个红烧鱼？”
程越峰摇头：“我记得是炖鱼。”
“还有个龙虾球。”曲吟筝道。
陆燃：“我记得那天还吃了排骨？”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几道菜。
韩啸看向讯问室的方向。
“上个月吃过的饭，我们都记不清有什么菜。”
“可四年前的一次聚餐，赵德胜不仅记得几点到、几点走，连桌上有什么菜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能吗？”
赵德胜不是刚刚想起那顿饭。
他早就把那天晚上的每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或者说，他曾经无数次回忆那顿饭，确保一旦有人查到四年前的夜晚，他能立刻拿出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陆燃脑海中再次闪过回溯画面里的那双眼睛。
凶手的眼睛是三白眼，和赵德胜一样。
但赵德胜确实没有那道斜疤。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赵德胜不是凶手，但他一定知情。”
韩啸点头：“当晚另有一个人开着他的车行凶，所以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曲吟筝马上接话：“能让赵德胜隐瞒一起杀人案，而且隐瞒了整整四年，凶手和他的关系一定非常深！”
程越峰跟着点头。
陆燃顺理成章道：“建议先查他的亲属！”
只有田宁状况外：“你们说啥呢？咱们不是在聊菜吗？”
韩啸当即作出安排。
“田宁、越峰，你们再去一趟安达出租公司，把四年前认识赵德胜的司机都问一遍。重点查案发前后，有没有人见过他或者那辆出租车出现异常。”
“吟筝跟我和陆燃去赵德胜以前住过的地方，了解他的家庭情况。”
“动作要快，争取在赵德胜12小时传唤时限内解决，至少要锁定嫌疑人！”
几人分成两路离开分局。
根据出租公司档案里留下的旧地址，韩啸三人很快找到了纺织厂家属院。
院子已经十分破旧，墙面斑驳，几栋筒子楼之间拉满了晾衣绳。
韩啸拿着赵德胜的照片，接连问了几个老人。
一名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他。
“这不是德胜吗？”
“您认识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他从小就在这个院里长大。”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人老实，心又软，被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拖累了一辈子，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陆燃心头一动：“他还有弟弟？”
“有啊，他弟弟叫赵德平。”
老太太说起赵德平，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嫌弃。
“兄弟俩性子完全不一样，德胜从小老实，赵德平却成天在外面惹事，年轻的时候跟人打架斗殴，失手把人打死了，被关进去十多年。”
“几年前才放出来，出来以后也不找正经活干，整天游手好闲，全靠他哥养着。”
韩啸问：“赵德平和赵德胜长得像吗？”
“那当然像，双胞胎嘛。”
老太太比画了一下。
“哥俩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连他们亲妈有时候都认错，后来赵德平跟人打架，右眼下面让玻璃划了一下，留了道斜疤，这才容易分清。”
斜疤！
陆燃的瞳孔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韩啸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田宁打来的。
“韩队，我们在出租公司问到一件怪事。”
“有个老司机说，四年前案发第二天，他碰巧看见赵德胜和孙经理因为座套吵架，当时他发现赵德胜右眼下面多了道疤，还以为是他前一晚跑车时受伤了。”
“结果第二天又碰见赵德胜，他本来想关心一句，却发现那道疤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眼花，也就没跟别人提过。”
陆燃脑海里的所有疑问，在这一刻彻底有了答案。
他的回溯画面没有出错。
徐丽遇害当晚，驾驶那辆出租车的人根本不是赵德胜。
凶手是赵德胜的弟弟，赵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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