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鱼缸里的女人
早上陆燃下楼买早餐，被人堵在了早点铺门口。
“小陆，昨晚电视上那个警察是不是你？”
王婶拎着菜篮子，隔着几步便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出去，早点铺里吃饭的人全抬起了头。
老板从热气腾腾的蒸笼后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陆燃看了好几眼，猛地一拍大腿。
“还真是！”
“我昨晚就跟我媳妇说，电视里那个小陆警官瞧着眼熟，她非说咱们这破巷子里哪能出这么大的人物。”
“什么叫破巷子？”王婶不乐意了，“小陆不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聪明，我早看出他有出息！”
陆燃嘴角抽了抽。
他记得很清楚，王婶以前见他打架，逢人便说这孩子长大准得进去。
现在倒成有出息了。
周围街坊听见动静，很快围了上来。
“小陆，电视上说的杀人犯真是你抓的？”
“昨天给你戴的是奖章吧？我家那口子看了一晚上，愣没看明白是什么奖。”
还有人挤到跟前，压低声音问：“小陆，你有对象没有？我娘家侄女今年二十，模样俊，还在供销社上班……”
“去去去，人家小陆才多大，你就惦记上了？”
“二十怎么了？先认识认识呗！”
众人七嘴八舌，问案子的、夸他的、说亲的全挤在一起，热闹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陆燃招架了半天，才拎着两袋豆浆和油条挤出人群。
早点铺老板又追出来，硬往他袋子里塞了两个茶叶蛋。
“小陆警官，叔请你的！”
“叔，警察不能白拿群众东西。”
陆燃把钱塞过去，快步上楼。
身后，王婶还在骄傲地纠正旁边的人。
“别一口一个小陆，人家现在是陆警官！”
……
陆朵到学校时，也被同学围住了。
许妍比她来得早，昨晚电视新闻里的陆燃是陆朵哥哥这件事，已经被她嚷得全班皆知。
“陆朵，电视上那个警察真是你哥？”
“他真的抓过杀人犯？”
“给他戴奖章的人，是公安局的大领导吧？”
“你哥以后还会上电视吗？”
一群人挤在课桌旁，眼睛里全是好奇和羡慕。
陆朵怔了一下。
过去班里同学提起她家，想到的总是旧衣服、生活费，还有那个成天在街上跟人打架、没什么正经工作的哥哥。
陆朵慢慢把书包放下，嘴角明明已经翘了起来，语气却竭力装得平静。
“我哥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案子也不是他一个人破的，是他们整个刑侦队一起立的功。”
“那也是你哥厉害呀！”
“对啊，电视还单独拍到他了！”
许妍在旁边一脸得意。
“我早就告诉你们陆哥特别厉害，你们还不信。”
陆朵转头看她：“陆哥？”
“对啊，咱俩是朋友，你哥就是我哥，叫陆哥有啥不对。”许妍一脸理所当然。
陆朵才不希望别人和她抢哥哥，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边顿时有人起哄。
“我是陆朵的好同学，那陆朵的哥哥也是我哥哥！”
“陆朵，以后下课我帮你打水，你哥也是我哥！”
“放学我帮你搬桌椅，我也要管陆哥叫哥哥！”
十多岁的小孩们七嘴八舌，不过一会儿功夫，全班的人都认陆燃当哥了。
陆朵目瞪口呆。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这帮同学脸皮一个比一个厚啊？
……
莫名其妙多了几十个小屁孩管他叫哥的时候，陆燃刚走进南湖分局。
门卫大爷隔着窗户便朝他招手。
“陆大功臣，今天没带奖章啊？”
陆燃嬉皮笑脸：“怕您看见眼红，藏家里了。”
大爷笑骂： “去你的！”
陆燃笑着上楼。
一路上，遇见的民警几乎都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昨晚的表彰新闻一播，原本只在刑侦系统内部有些名气的陆燃，算是在整个分局彻底出了名。
有人调侃他是电视明星。
还有人说分局宣传栏得给他单独腾个位置，再这么下去，一张照片恐怕放不下。
陆燃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道：“那就换个大点的宣传栏！”
众人哄笑起来。
经过三队办公室时，里面却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
“上一次电视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案子是他一个人破的。”
走廊里的笑声淡了些。
陆燃脚步没停，仿佛根本没听见。
一队和三队素来不对付。
他要是站在门口跟人争上几句，反倒显得掉价。
刚进一队办公室，田宁便从桌后探出头。
“咱们的大英雄终于来了？”
陆燃扬了扬手里的早点。
“怎么，准备夹道欢迎？”
“欢迎个屁。”
田宁一脸悲愤。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昨天那场表彰，我差点无家可归！”
“新闻刚播完，我妈就接到电话，说媒婆领着姑娘要上门，在来的路上了！”
“我当时一听，魂都吓飞了，晚饭都没敢在家吃！”
陆燃拉开椅子坐下：“见一面而已，你怕什么？”
田宁扭捏道：“我怕她相中我。”
曲吟筝放下手里的报纸，淡淡问道：“以前相亲不是都没相中吗？”
程越峰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田宁脸都黑了：“以前是以前！昨天新闻一播，我大小也是立过集体二等功、上过电视的刑警，行情能一样吗？”
“你们别光笑我。”田宁摇头晃脑，“陆燃昨晚上电视比咱们谁露脸都多，我就不信没人惦记他。”
陆燃咬了一口油条：“倒是有两个婶子问了。”
昨晚电视刚播完，就有两个婶子上门，借口串门聊天，打听陆燃是不是单身。
田宁眼睛一亮。
“然后呢？”
“然后让我家陆朵打发走了。”
回想起昨晚的情况，陆燃忍不住笑：“她说我工作忙，脾气差，工资还得交给她保管，谁想嫁给我，先拿最近三年的收入证明给她看。”
田宁愣了两秒：“你妹妹才多大？”
“十三。”
“十三岁就知道看收入证明了？”
陆燃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劝你别惹她，她比你们家媒婆专业。”
几人正说着，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韩啸沉着脸走进来：“海安派出所刚接到报案。”
“一艘近海作业的渔船出海时，捞上来一个麻袋，里面是一具女尸。”
韩啸迅速点人。
“吟筝通知法医和痕检。”
“田宁、越峰去拿勘查箱。”
“陆燃跟我走。”
几分钟前还在互相打趣的几人同时起身。
不到五分钟，一队的车已经驶出分局大门。
海安码头在南湖区东南方向。
正值休渔期前的捕捞旺季，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渔船。
空气里满是海水、柴油和鱼虾混在一起的腥味。
发现尸体的渔船已经靠岸。
派出所民警拉起警戒线，将船员和围观群众隔在外面。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民警快步迎上来。
“韩队。”
“麻袋是在离岸大概十几海里的地方捞到的，和几条死鱼、破网缠在一起。船员动过麻袋，还解开了袋口，具体情况都在这里。”
他递过来一份简单记录。
韩啸翻了两眼。
“接触过麻袋的人都留下，暂时不要让他们离开。”
“船上的东西也别动，等痕检。”
“明白。”
几人换上鞋套和手套，依次登船。
甲板上满是湿漉漉的水迹。
一只灰黑色编织袋躺在船尾，外面缠着几截断裂的渔网。
袋口被解开了一半。
一缕黏在脸颊上的长发露在外面。
下面是一张被海水泡得肿胀变形、几乎无法辨认五官的女人脸。
陆燃站在两步外，看向女人垂在外面的一只手。
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
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金色戒指。
就在他看清那只手的瞬间，一阵熟悉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甲板、渔船和耳边的海浪声骤然远去。
眼前只剩下一片晃动的水光。
红色的鱼尾从女人眼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女人被困在鱼缸里，她手掌重重拍在透明玻璃上。
玻璃外，站着两道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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