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追与逃
梁青将房内的摆设差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找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
房间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梁青猛地明白过来。“声音！是声音！”现在房间里加上他应该一共只有五个人，然而除了这五个呼吸声，似乎还有另一个极微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十分不易察觉，要不是现在周围的环境恰好极为安静，就算以梁青的耳力，怕是也发现不了。
梁青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追踪那多出来的呼吸声。那人将呼吸声巧妙地隐藏在周围的杂音里，显然是个有相当实力的高手。
除了梁青之外，屋子里还有一个高手在监视这些隐藏在教廷里的邪教徒。梁青很容易地联想到，这是教廷察觉了这些内鬼而派人来搜集证据。但他知道自己离开教廷有十年之久，如今内部各派势力关系如何已经不得而知，仅以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是不要轻易得出结论为好。
梁青从对方隐藏呼吸展露出的实力判断，对方在自己潜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不管怎样，暂时是不可能对这些人出手了，他必须再找其他机会。
梁青决定暂且离开。反正对方在明处而他在暗处，总会有合适的机会出手。
就在他打算悄悄退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下级武僧出现在房间的门口，道：“神父，出事了。色欲魔女拉克丝瑞欧塞突然出现在大街上，打伤几个巡逻的士兵后向城市西面逃走了。主教大人让我给你们传信，说要加紧邪教徒的搜捕。主教大人认为，这可能是恶魔掩护异教徒离开的调虎离山之计。”
几个和邪教暗中勾结的神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主教大人觉得，恶魔和异教徒是一伙的？”
传信的武僧道：“是。”
一个神官道：“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们都是诸神的敌人。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闲着了，请你回报主教大人，我们几个这就前去调查。”说罢，和三名同伴联袂出门。
从教廷的视角看，掩护邪教徒撤退，确实是凌扬行为最合理的解释。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徐秋仪也在这座城市里，凌扬想要保护的，并非邪教徒们，而是年轻的恶魔公主。
此时，房间里只剩梁青和另一个潜伏者。他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而且猜出了对方大概已经察觉了自己，同时也都感觉到了，对方是个相当了不起的高手。
若要见面了解彼此的意图，这时应当是最好的机会。
梁青当然不想和那人见面，他弓起身子，缓缓，缓缓地向卫生间的窗口退去。
与此同时，房梁上传来细微的响声，那人也在小心翼翼地向客厅的窗口移动。
两人十分默契，都不想与对方相见。
就在梁青快要退到窗口的时候，突然，伴随着“啪”的一声响，一块牌子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打破了这默契的宁静。那牌子造型独特。是军队中用来表明身份的腰牌。
房梁上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尴尬的咳嗽声，他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一个身穿军装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从房梁上跳下来捡起自己的腰牌，尴尬地解释道：“那边的是教廷的哪位神父大人吧。请您听我解释，我在这里偷听绝对没有恶意，这完完全全是个误……”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梁青？”
“程见还？”
终于见面的两人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这个藏在房梁上的年轻军人叫做程见还，是李昂山从皇城带来的四位高手之一。他被分派的任务，是监视教廷的一举一动。乱石山的邪教徒搜查工作是军队和警察在负责，也就是说，是军系的任务。然而教廷却很不识趣地派了一个紫衣主教和若干神官来此，不知是何目的。
程见还很想知道教廷在图谋什么。但要是派手下来，又怕他们不够老练，在监视的时候暴露行踪，那可就会成为引发军方和教廷矛盾的大事件了。于是，决定亲自出手。当他察觉到有人从卫生间的窗口潜入时，还以为是教廷的人发现了不对劲，悄悄地叫来了圣骑士团里的高手。
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整个帝国的公敌梁青。
刚开始的错愕只是一瞬间，程见还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青光，在梁青的身边飞速游走，兵刃相碰的叮当声不时响起，转瞬之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梁青，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不过既然遇上了，估计是你我有缘。告诉你，我们军队不比教廷，向我们投降多半会有你的活路，但你要是抵抗下去，那就非死不可。”
梁青一言不发。十年前他曾见过程见还，虽然客套的成分更多，但作为晚辈的他当时向程见还请教过魔法修习的方法。
程见还使的是两柄匕首，虽是短兵器，招式力道却极大。追寒剑每次和他的匕首相交，梁青都觉得虎口一阵发麻。
突然，梁青斜退三步，猛地张开了法术结界。他用追寒剑在空中飞快地画出一个咒符。程见还瞳孔急剧收缩，梁青自创的“八卦极光阵”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知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法术。他不想冒险硬接，侧身退了半步，避开法术的锋芒。同时飞快地张开法术结界，默念咒语，唤出了一个强大的法力屏障，以抵挡法术冲击的余波。“轰”的一声巨响，梁青的法术打在旅舍的墙上，将整个房间轰塌了半边。
程见还对这法术的威力有些咋舌：“当时人人都说梁青是个天才，看来真有些道理。”就在他以为梁青要开始用法术和他对轰的时候，梁青却借着他躲闪的时间突然收起了自己的法术结界，身影一闪，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程见还毫不犹豫，身影如风，紧紧地在梁青身后追去，道：“别跑了梁青，对抗整个帝国，你是没有胜算的。就算躲得了这次，你早晚也要为自己的疯狂送命。”
要论临敌经验，程见还要比梁青更老练。梁青可以用一根树枝轻而易举地打败凡冲，可以一边冷嘲热讽一边儿戏一般地杀掉莫老三，但在面对这个沙场上拼杀出来的年轻军人时，他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程见还脚下的速度显然要快过梁青，两人的距离不断缩小。程见还心想：“要是我在这抓住他，抢了杨再山和韩城的功劳，他们肯定要埋怨我。嘿，估计他们现在还在为了要梁青的线索，和教廷那些老家伙吵得不可开交吧。”
梁青向一个老旧的城门冲去。程见还一瞥间，注意到了将升起的城门固定住的铁锁。
突然，他意识到了梁青在盘算着什么。
他加快脚步，想在梁青到达城门之前追上他，然而梁青也在这时候提高了速度。
两人的速度之快，仿佛两道闪电。转瞬之间，相隔数百米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程见还知道自己追不上梁青了。他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个奇怪的方位掷出了一柄匕首。
梁青率先通过城门，挥剑斩断了缚住城门的铁锁。数千斤重的铁栅栏轰然落下，激起滚滚的烟尘。几乎就在同时，程见还的匕首飞到。他时间方位掐算得极准，“噗”地一声轻响，匕首已经插入了梁青的手背。
梁青手背剧痛，轻轻哼了一声。他拔出匕首扔在一旁，脚下不停，飞快地离开了。
“梁青！”程见还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你这样是跑不掉的！不如你今天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就做你的人质，如何？”程见还这几年仕途得意，在军队里混得很是不错，官职也算相当高了。更重要的是，他和军方一些顶级的高层关系匪浅。如果梁青真的抓了他做人质，军队还真非投鼠忌器不可。
然而梁青毫无回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守城门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出了大事。负责这个城门的小军官担心自己闯了大祸，战战兢兢地跑过来，道：“程长官，我守城门失职，罪……罪该万死。”
程见还道：“不用紧张，这件事不怪你，谁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他一边安慰着守城的士兵，一边心想：“要不是我碰巧在这里遇到了梁青，指望教廷提供线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今天虽然没有抓住他，但知道了他的位置，又伤了他用剑的手，可以说收获很大了。”
突然之间，他皱起了眉头“不对，这件事有些蹊跷。现在这座城市因为邪教徒的出现到处都是警察和军队，是正在逃亡的他应该竭力避开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他会冒险在这里出现？而且，会去窥探前来调查邪教的神官们的住处？”
一个念头涌入了他的脑中“难道，梁青和邪教联手了？”
“不对，”程见还摇了摇头，心想：“现在关于梁青的线索太少，就目前的这点信息做出判断还为时过早……该死，如果教廷能和我们分享他们知道的信息，事情就好办多了。哼，既然教廷的老东西不愿合作，那我们就各干各的，看看是谁先抓到梁青。”
他转念又想：“现在看来，梁青和教廷、邪教都有重大关系，恐怕是解决僵局的关键。然而负责抓捕梁青的那两个人都有问题。韩城虽然一向可靠，但这次太过轻敌。杨再山则最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我要向李将军请命，接过抓捕梁青的任务，至不济，也要加入他们的行动组。”
他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毫无悬念的一格信号也没有。帝国各地经济发展极不平衡，只有少数城市才有可用的信号覆盖。
程见还皱起眉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东西，出了皇城就是个游戏机了……我又不会玩游戏。”
“叫人给我准备一辆车，”他向守城的小军官说道：“我要去见李将军。”
……
李昂山扶着额头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后面，已见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程见还道：“李将军，您脸色很差，请千万注意身体。”
李昂山摆了摆手，道：“没事，昨夜和邪教的一个首脑打了一架，没怎么睡好。”
程见还大惊失色，道：“邪教徒里有人能和您正面对抗？”
李昂山摇了摇头，道：“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也别再问了。说说你刚才说的事吧。你的意思是，梁青的叛变牵扯重大，你想要加入调查？”
程见还点了点头。
李昂山道：“可是这么一来负责抓捕梁青的就有三个人了，教廷那边谁来应付？”
程见还道：“将军，我就是在监视教廷的时候遇上梁青的。我认为，想弄清现状，抓住梁青是最快的办法。”
李昂山道：“我现在很累，一会还要去追捕邪教，没太多精力去想这些事。你这么看重这个梁青，他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程见还道：“我认为，至少是黄金四阶的实力。而且他的‘八卦极光阵’是相当可怕的法术，正面硬挡，我也没有把握。”
李昂山皱眉道：“见还，你知道你算是军队的王牌了，你说这话没有夸张？”
程见还道：“绝无半点夸张。据‘七圣剑’里的那个年轻人凡冲说，梁青用来打败他的，是比‘八卦极光阵’强上数倍的法术。如果真是这样，那法术对抗我就不是他的对手了，只能靠近身搏杀。”
李昂山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你的意思吧。只不过，对教廷的监视也不能扔下。”
“是！”程见还恭恭敬敬地敬了个军礼，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
……
梁青躲在树林的阴影里，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在确认没有人追过来之后，他坐在地上，开始处理起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选择从这个城门离开并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程见还的追捕。更重要的是，他逃跑的时候，在这个方向上看到了教廷的教旗。
那些携带着大量恶魔灵魂的恶魔刽子手、同时也是秘密的邪教教徒的神官们，可能就在这里。
手背上的伤口很深，梁青有些担心，这伤会影响自己剑术和法术的发挥。
可是当他抬起手查看时，却发现手背上的伤赫然已经开始愈合了。梁青愕然。他凑到伤口附近嗅了嗅，从自己的血液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恶魔的味道。
自从和徐秋仪签订契约成为喰魔，他已经吞噬了两个恶魔的灵魂碎片，虽然微弱，但恶魔的血统，正悄然改变着他的体质。同时，这也意味着两个死去恶魔的灵魂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
梁青从地上站起来，嫌恶地把受伤的手远离自己的鼻子，小声说了一句：
“好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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