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江临舟前往戈壁省
两周后，江临舟先从汉东乘坐飞机前往燕京，然后在燕京与陈行之一起乘坐专机到戈壁省。
江临舟到达时，离专机起飞时间还有大约四十分钟。
他没有带太多行李，一个登机箱、一个公文包，就是全部。
陈行之已经到了，站在候机厅一侧的玻璃幕墙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到江临舟走进来，他把报纸折好放回随身带的文件袋里，简单打了个招呼。
“走吧，登机口已经开了。”
这是一架中型专机，内部座位不多，但布局宽敞。
江临舟在舷窗旁的位置坐下，陈行之坐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放着两份材料，一份是江临舟的任命文件复印件，一份是戈壁省委组织部发来的接机安排。
飞机起飞后，燕京的地面逐渐远去。
最初的十几分钟里，两人各自翻了一会儿材料，直到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稳巡航状态。
陈行之才放下手里的文件，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舷窗外的云层边缘上。
“中宣部有一份工作建议，托我转交给你。”
陈行之说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页纸，推过桌面。
江临舟接过来，看到页眉印着中宣部的抬头，正文不长，只有三段。
第一段确认了江临舟赴任戈壁省的任命程序已经完成。
第二段写的是工作方向上的建议，核心只有一句话：
“到任之后，团结好少数民族人民，把中央的精神传递到边疆，传递到各族人民心中。”
第三段是落款和日期，没有署名，只盖了中宣部的章。
江临舟把这页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公文包内层，然后才抬起头。
“这份建议，是专门为戈壁省准备的？”
陈行之点了点头。
“中宣部的意思是，你在汉东的工作经验主要面向的是成熟社会，而戈壁省的工作面对的是多民族、多文化交汇的环境。
把中央的政策转化为各族人民能够理解的语言，这项工作需要单独拎出来作为重点。”
江临舟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舷窗外。
飞机正在穿越一片云层，下方的地表逐渐清晰起来。
公路网越来越稀疏，城镇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从空中看，能感觉到人口密度在下降。”
陈行之也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转回来。
“你到了之后会感受得更清楚。
戈壁省的地域面积比汉东大出好几倍，但人口只有汉东的零头。
汉东的工作是集中式的，戈壁省的工作是分散式的。
你要面对的问题可能数量上比汉东少，但每一件涉及的地理范围和利益关系，都比汉东复杂得多。”
飞机的高度在继续降低，舷窗外的大地开始呈现出更丰富的细节。
戈壁省的地貌和中原完全不同。
河床干涸的沟壑、被风蚀的丘陵、以及大片的戈壁滩。
江临舟在汉东没见过这样的地貌，汉东是平原和河网交错的地带，绿意是四季可见的底色。
而这里的地面以灰褐色和浅黄色为主，植被稀疏。
江临舟看着窗外，没有说太多话。
陈行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到了那边之后，所有的事都需要重新判断。
你在汉东形成的那些判断方式，大部分还能用，但有一部分，需要根据那边的实际情况重新校准。
中宣部给你那份建议，目的就是提醒你不要把汉东的工作逻辑直接套过去。戈壁省需要的，是另一种节奏。”
江临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陈行之的方向。
“在汉东的时候，我是在已有的框架里工作。
框架是现成的，我只需要把内容做好。戈壁省的情况，可能不一样。”
“不一样。”陈行之接过话头。
“你在汉东做文化出访的时候，受众是确定的。
戈壁省的宣传工作面对的群体，语言、文化、生活习惯都不一样。
你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都理解同一套表述，而是让同一套表述在到达不同人群时，仍然是可被接受的。”
飞机穿过了最后一片云层，下方的城市轮廓开始显现。
跑道两侧的地面是灰褐色的，与城市的灰色建筑群融成一片。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在停机坪停稳后，江临舟站起身来，从行李舱取下公文包，陈行之也站起身。
走下舷梯时，江临舟第一眼就看到了停机坪边缘，停着的两辆军绿色装甲车辆。
车身厚重，轮胎高过普通车辆近一倍，涂装与周围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车体两侧没有明显的武器装置，但车顶的观察窗和通讯天线的配置与民用车辆完全不同。
江临舟的脚步，在舷梯最底一阶停了一拍。
不是迟疑，而是一种正在快速调整预期，以适应实际情况的停顿。
他在汉东见过军用车辆，但从没见过组织部的接机用车是装甲车。
他在汉东的机场接机，接待方通常会安排一辆轿车。
这个细节本身，已经开始向他传达当地的工作环境与汉东的区别。
站在舷梯下方接机的人，是一位穿着深色夹克的男性，四十岁出头，身形匀称。
没有寒暄，他先向陈行之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江临舟，伸出手。
“江部长，欢迎来到戈壁省。我是戈壁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成纲。”
江临舟握住对方的手。
“李部长辛苦了。”
李卫东没有多做停留，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装甲车辆。
“机场到市区有一段路程，沿途路况复杂，组织上安排了这个来接你。
放心，这是正常保障程序。”
在陈行之也上了车后，车门关闭。
车身启动时发动机声音低沉，比普通车辆重了不少。
江临舟坐在后座上，透过观察窗往外看。
车辆的离地间隙很高，视野比普通轿车开阔。
车驶出机场后，路面开始变得粗糙，柏油路逐渐过渡为砂石路面，偶尔能看见远处有牧人在放牧。
沿途没有连续的建筑，每隔很长一段距离才能看到一小片村落。
戈壁省的空间感，与汉东完全不同。
中原的平原是“辽阔”的，但辽阔的是农田和村庄之间间隔合理的距离。
有路、有井、有地标，人能顺着可见的参照物完成自己的判断。
这里的“辽阔”是另一种形式：大片的无人地带、并不密集的村庄、偶尔出现的检修站。
一条路在汉东可能连接了两个县，在这里可能只是从一个有水井的地方通向另一个有水井的地方。
江临舟在车上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象。
陈行之在与李卫东交谈了几句关于路途情况的对话后，也安静了下来。
车辆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谷，车沿着山脚拐了一个大弯。
然后视野骤然开阔，一片被几排杨树和灌溉渠环绕的建筑群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前面就是乌市市区了。”李成纲说道。
江临舟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去。
乌市城市的轮廓与汉东的城市完全不同，建筑不高，但分布比较均匀。
红褐色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没有高层的写字楼，没有密集的商业区，
只有一片近似于方正的城区，在远处铺展开来。
车辆穿过了一条不宽的河道桥，进入市区边缘。
路两侧的建筑多在三到五层之间，墙面以土黄色和浅灰色为主，偶尔能看到一些带有民族装饰元素的拱形门窗。
市区的道路比郊区宽了，但车辆数量并不多，行人也不密集。
在穿过城区主干道时，江临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路口的指示牌上写着两种文字：汉字和另外一种他认不全的字母。
李成纲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替他解释道。
“那是本地主要民族的语言。
城区的主要标识都是双语的。
您到任之后，需要尽快熟悉一些基本用语。”
江临舟点了点头，把那个标识的样子记在了脑子里。
车辆最终停在一排五层高的浅黄色建筑前。
楼体不宽，正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戈壁省省委”字样，字体端正，没有多余的装饰。
李成纲先下车，然后侧过身，对着江临舟。
“江部长，省委组织部已经在楼内做好了登记准备。
您的办公室在三楼，宿舍楼在院区东侧。
明天上午，程琥书记同志会召开省委省政府联系会议，陈局长会在会上宣布您的任命文件，然后确认后续工作。”
江临舟站在车旁，目光从“戈壁省省委”的门牌上移开，落在远处更长的天际线上。
这里的天际线与汉东不同，没有高楼遮拦，光线均匀地铺满整片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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