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多深的信任？
周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发送出去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
峰云境的招标方案，有些细节想当面聊。”收信人：孙雪。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个画面：
灯光被调暗的酒店房间，白色床单被压在身下折出凌乱的褶痕，她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手臂搭在床沿外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住什么即将滑落的东西。
都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他记得她起身时肩胛骨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被勾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也记得她端起水杯时手腕内侧那道极浅的血管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然后拿起面前那份峰云境主体施工招标方案初稿，又翻了一遍。
张准的建议写得很清楚，三家以上投标方、技术标评分占比不低于60%、商务标评分占比不超过30%。
标准条款列了十二项，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权重和评分细则，像是一份已经被反复推演过的方案，找不到任何可以插入“倾向性”的缝隙。
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角。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孙雪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几点？”
周明打字：“八点。清江饭店，我订好位置。”
发送之后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清江的江面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光，远处峰云境的方向，崖壁的轮廓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走回办公桌后面，把那份招标方案放进了抽屉里。
晚上七点五十分，清江饭店二楼。
包厢不大，窗帘拉了一半，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和一壶茶。
七点五十八分，门被服务员推开。
孙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她看见周明坐在靠门的位置，脚步没有停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周主任，等了很久？”
“刚到。”周明给她倒了一杯茶。
孙雪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峰云境的招标方向，定了？”
“公开招标。张准的方案已经报上去了，申主任那边没有反对。”
“那公开招标也有公开招标的打法。”
孙雪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金辉在四方规划的前期投入很多，如果峰云境的主体施工被别的企业拿走，我们在省里的交代不太好看。”
周明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所以今晚约你，是想提前确认一件事——如果金辉投标，技术标能做到什么程度？”
“能做到申主任在方案里列的标准。只高不低。”
“那就够了。”
两个人之间的桌面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清江饭店停车场里车辆驶入的声响，又很快消失了。
周明端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茶。
“技术标的事，你那边尽快准备。如果吕承鹏那边也有意向，你们两家可能会在同一个赛道。”
“吕承鹏？”
孙雪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前期的团队确实在岛上，但他没有峰云境的施工经验。
如果技术标的权重偏设计能力，金辉的优势会更明显。”
周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道被灯光照亮的茶渍痕迹上，像是一段正在等待被阅读的信息。
“吕承鹏是吕承鹏，金辉是金辉。最后谁拿，看方案。我这边不会提前倾向任何一家。”
孙雪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就等招标公告出来再说。金辉的团队会提前做技术摸底。”
她说话的时候，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极小的珍珠耳钉。
周明的目光在她手指移动的轨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摸底的事，我可以让工程处提前开放现场。”
“那就谢谢周主任了。”
菜陆续端上来。
周明点的菜不多，四道，都是清江饭店的招牌。他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也没有催酒。
但他在孙雪夹菜的时候，目光会落在她手腕上。
那截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纤细的骨节在夹菜的动作中微微凸起。
“孙经理，”周明放下筷子，“峰云境的主体施工，对金辉来说意味着什么？”
孙雪也放下筷子，迎着他的目光。“金辉在豫州做了很多项目，但没有一个在清江。峰云境是金辉在清江的第一个落点。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后面四方规划的其他节点，金辉才有资格参与。”
“那你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对金辉意味着什么。”周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边会尽力。”
他说“尽力”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
孙雪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细微变化，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上，又移回她脸上。
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周主任，合作的前提是互信。金辉能做到技术标最高分，也希望能得到相应的信任。”
周明看着她：“信任不是一次给的。”
孙雪没有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下，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空气里有一种被延长了的安静，像是有人把那道门推开了，然后停在门框边缘没有跨过去。
周明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包厢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锁落下的咔嗒声。
他没有看那扇门，目光仍然落在孙雪脸上。
“项目的事说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
孙雪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扇被锁上的门，又移回来。
“周主任，你今晚约我，是为了项目的事，还是为了别的事？”
“都是。”
周明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她旁边。
他弯下腰的时候，一只手撑在她椅背边缘，另一只手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旁边。
没有碰到她，但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手背皮肤的温度正在穿过那不到一厘米的空气。
“孙经理，峰云境的招标流程很长。
从现在到定标，中间有足够的时间让合作双方建立更深的信任。”
孙雪没有躲。她坐在原位，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多深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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