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

林茹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银杏叶上。

申婵坐在沙发上，手边是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水。

他没有端起来，只是握着杯壁，像是在等它自己恢复到某个可以触碰的温度。

"是。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一段被放在了桌面上的距离。

"那晚在酒店的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记得多少？"

客厅里安静了。

远处有夜风穿过银杏树梢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动一页纸，翻到一半又放下了。

林茹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沙发另一侧，侧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白色马克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记得不多。那天晚上在酒吧……我喝了两杯红酒。

后来有一个人坐在我旁边。我记得他说话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在我旁边。我从浴室出来换了衣服就离开了，没有回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身上那道疤。"

"我知道。"他说，"你走的时候，我很早就醒了。"

林茹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她看着他："你能记得多少？"

申婵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我走进酒吧。看见你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面前放着半杯酒。

然后我走过去，你那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后来……

你也记得后来的事。"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看见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像是有人的手在离开之前替你整理过。

然后我在枕头下面找到了一根发绳。"

林茹曦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动，像是被那个词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根发绳，你留了多久？"

"到现在。我一直留着，现在在岛上我的小屋里。和我的衣服一起放着。"

林茹曦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银杏叶在路灯的光里翻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一直努力回忆，应该是你把我送进房间，说了一句话。你说：'你进去睡。我一会儿就走。'"

"后来我没有走。"

"你没有走。"

两个人之间那一段被拉长的安静，像是一段终于被确认的等待。

林茹曦说："那晚的事，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因为我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更不确定你愿不愿意提。"

申婵说："我记得。但我也记得，那天晚上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但我知道我在做了什么。"

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那种安静不像之前那样被拉长，像是一个被等待了很久的位置终于被人坐了上去，正在缓慢地适应它的形状。

林茹曦打破沉默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轻。

"如果你那时候知道我是谁，你还会来吗？"

申婵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已经凉透的水杯上。

"如果那时候知道你是谁，我可能会犹豫。但犹豫之后，还是会来。"

林茹曦说："为什么？"

申婵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到两人之间。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走进那家酒吧，你和我现在是什么关系？"她问。

申婵想了想。

"可能不会成你的秘书。不会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茹曦的手落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腕上。

窗外有一阵风穿过银杏树，把几片叶子从枝头带下来，旋转着落在路灯的光晕里，又消失在暗处。

林茹曦的手从申婵的腕骨上滑落，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后来查过那家酒店的监控记录。

那天晚上你把我送回房间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你推开房门又进去了。"

申婵看着她："你查了酒店的监控？"

"悄悄去查了。

是因为我想知道，那晚到底是我主动让你留下的，还是你主动留下的。"

两个人之间那一段安静比之前更长。从窗外吹进来，穿过客厅，带起茶几边缘一张便签纸的一角，又放下。

申婵说："那天晚上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我本来应该走的。

但我没有走。我在床边坐下来。

你没有问我是谁。你只说了一句话。

你说：'别走。'"

林茹曦没有打断。

"然后我留下来了。"

林茹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又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阅读。

"那天晚上你留下来的时候，知不知道第二天早上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如果知道呢？"

"还是会留下来。"

林茹曦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正在用那段时间重新走一遍他刚才描述的那段路径，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手腕内侧。

她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近到能感觉到他外套布料上残留的夜风的凉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安静地坐着。客厅里只剩下床头那盏灯的光和窗外银杏叶的声响。

申婵感受到她靠过来的力量，很轻，像是正在靠近一段已经被确认了位置的路标。

他的手从水杯边缘移开，落在沙发坐垫边缘，和她之间隔着一段可以被跨越的距离。

然后他偏过头，低头吻了她。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茶水的微涩，像是从一段被等待了很久的时间里重新拿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从沙发垫上抬起来，落在她肩头，隔着一层针织衫的布料，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轻了，然后她又靠得更近了一些。

像是一段被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终于找到了它该有的结尾。

她在他肩侧停下，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很轻：

"那晚的事，以后不提了。

不是因为它不该被提起，是让它停在应该停的位置上。"

申婵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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