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会没事吗？
张海楼喝完那碗粥，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血色。
他将空碗放在矮桌上，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把这碗粥喝完了。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从船舷外灌进来，吹得他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整个人微微打了个寒颤。
云知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看了看张海楼——他浑身上下还是湿的，黑色的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衣摆正往下滴水，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又转头看了看甲板上昏迷不醒的张海侠——情况更糟，虽然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身上的衣物同样是湿透的，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发抖。
“你们俩这衣服都湿透了。”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站在船舷边的汪灿和黎簇，“你们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或者先脱一件外套给他们披上？”
汪灿没有犹豫，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走过去递给张海楼。
他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短袖，布料贴着精瘦的骨架，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黎簇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随手扔在张海侠旁边的甲板上：“先盖着吧，别失温了。”
张海楼接过汪灿的外套，没有立刻穿上，而是先弯腰把外套盖在张海侠身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云知意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船舱。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出来，递给张海楼：“擦擦头发吧，湿着容易感冒。”
张海楼接过毛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低声道了句“多谢”，便随意擦了两下湿漉漉的头发。
碎发被揉得翘起来几缕，衬得他那张本来带着些锐气的脸忽然显出一丝呆萌？
海风把甲板上的潮气吹得散了些，阳光勉强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几道淡金色的光带。
云知意靠着船舷站了会儿，看着张海楼把毛巾搭在肩上，然后弯腰去检查张海侠的状况——他伸手探了探张海侠的额头，又轻轻揭开纱布一角看了看底下的伤口，动作比云知意预想中要轻得多。
“伤口处理得很干净。”张海楼直起身，转头看向云知意，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肯定，“你是医生？”
“学过一点。”云知意没有多解释，“失血太多，得尽快靠岸找真正的医生。”
张海楼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说了句“多谢”，便沉默地坐到张海侠身边，背靠着舱壁，把汪灿那件外套拢了拢，盖在张海侠露在外面的肩膀上。
……
蒸汽船在海上缓慢前行。
盘花海礁的轮廓在船尾渐渐模糊，最终被汪阳吞没。
云知意站在驾驶舱门口，看着陈船长手里的海图，听他指点着航线上的标记：“绕过这片暗礁群，往西北方向走六个小时，就能进入主航道。之后一路向北，明天傍晚能到胥城。”
“胥城有好的医生吗？”云知意问。
“胥城有个英国人开的私人医院，院里有个大夫是剑桥医学院毕业的，治外伤很有一套。”陈船长收起海图，“不过收费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云知意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昏迷的张海侠，“只要能把人治好。”
她走出驾驶舱，回到甲板上。
雾气散后，能见度好了不少。
张海楼依旧坐在张海侠身边，背靠着舱壁，目光落在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汪灿站在船舷边，保持着警戒的姿态，虽然在这茫茫大海上实在没什么可警戒的。
黎簇蹲在甲板上，正拿着一根铁丝在拨弄船舷缝隙里卡着的一枚贝壳，看起来无聊到了极点。
“鸭梨。”云知意叫他。
黎簇抬起头：“嗯？”
“你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给张海楼再拿点。”云知意说，“他的消耗那么大，一碗粥不够。”
黎簇扔掉手里的铁丝，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去看看。”
他转身钻进船舱，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了——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香气在雾气里飘散开来。
“厨房里就剩这些了。”黎簇把碗递给张海楼，“将就吃点。”
张海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多谢。”
他低头吃面，动作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
蒸汽船在海上又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次日傍晚，胥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座位於海岬之上的小城，依山而建，房屋层层叠叠地从海边延伸到山坡上。
暮色中亮起点点灯火，像一串散落在山间的碎金。
码头比槟城小得多，只有几条栈桥延伸到海中，停着几艘渔船和两艘小型货船。
云帆号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陈船长提前派人去联络了那家私人医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华人医生已经等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两个抬担架的助手。
医生检查了张海侠的伤势，眉头皱了起来：“伤口处理得很及时，但失血太多，而且有感染的迹象。得住院治疗，至少要卧床两周。”
“能治好吗？”云知意问。
医生沉吟了一下，翻开张海侠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压了几处关节，神色渐渐凝重：“外伤我能治，感染也能控制。但他下肢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医生说的没错。
黄昏草毒素，已经侵蚀了张海侠的神经系统。解毒丹能清除血液里游离的毒素，但已经造成的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
“具体还要回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医生直起身，示意助手把张海侠抬上担架，“先住院吧。”
张海楼站在担架旁，看着张海侠被抬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云知意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张海楼才开口，声音低哑：“他会没事吗？”
云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会的”，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先让医生检查吧。”她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话，“不管结果如何，总有办法的。”
张海楼没有再说话。
码头的灯火在夜风里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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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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