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说服
林仲春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保洁公司又招了新人进去，让林仲春回去做事的话也一直没提。她只好一面托陈大娘给她打听哪里还有岗位要人，一面提着颗心给王真小朋友做点好吃的。
王真的高考时间是越来越近了，王大锤也不再矫情什么，儿子的伙食最重要。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王真既然爱吃林仲春做的饭菜，他也就让林仲春给他做，每天上午十一点半准时到林仲春家门口敲门，顺便也给林仲春带点肉。
王真高考那天，林仲春没再把饭递给王大锤，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想到学校去鼓励鼓励那个小少年。
王大锤没多说话，只是拿过了饭菜，让林仲春跟上。
两人在考场外等得分外焦急。阳光刺眼，仿佛是等过了天荒地老那么久，那一声哨声终于响起。
在考场外等着的家长一下子就炸了，好几个等不及的就想往黄线内走，被工作人员拦住。林仲春躲在人群里，看到那个人穿着件二中统一发给老师们的红色上衣急急朝着某个地方走去，身后还似模似样的跟了一大群面色严肃的考场工作人员，她默默垂下眼帘。
十五分钟后，才有考生往黄线外走来，家长们都迎了上去，寻找自己的子女。
林仲春和王大锤在一棵树下等着王真，等人群渐渐稀了，才看见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林仲春和王大锤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林仲春摇了摇头。
王真也一言不发，只是跟在他们身后往他宿舍走。
王大锤嘴巴动了动，林仲春赶紧拉住他。
“待会说，待会再说。”
到了宿舍，王真把门一关，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王大锤满脸问号。
“别提了，我们那个考场有人作弊，本来都没发现的，结果出考场的时候绊了一跤，写在大腿上的字给人看见了。”
“那得……是个女生啊？”王大锤惊讶。
王真点点头，“穿了件裙子，听说大腿内侧写满了子字。”
“这……还真是有点小聪明啊。那得记零分吧？”
“肯定的，而且之后的三年都不能参加高考了。”
“她做弊的时候肯定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吧。还真是聪明，可惜，老天不放过她。有好好的考试机会都不要，偏要走邪路。呵！”林仲春忍不住开口嘲讽。
父子俩都沉默了。要知道，林仲春是想好好考却没这个机会，硬生生和清华北大错过了。
“吃饭，先吃饭。这个老天爷啊，到底是长眼睛的，是非善报，他都看着呢。”王大锤把饭盒打开，递给王真，“喏，你要的酸菜鱼，空心菜倒是不方便送，你看这，又蔫了。”
王真看了一眼林仲春，默默吃饭。
宿舍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王大锤还是忍不住问：“这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吧？难不难啊？”
王真没应他，只是一直去夹鱼。
“王大哥，语文没什么好问的，都是那点题，对不对不好讲的。”林仲春安抚。
安抚完王大锤，她也忍不住问：“作文题是什么？半命题还是？”
“材料作文，是个漫画，九十九分打一巴掌和六十一分得个吻。别问，我不记得自己写什么了。”
“……”林仲春撇嘴，我也没打算问呀。
被区别对待的王大锤：不开心。
王真吃饭很快，林仲春做的东西他全吃完了，水果什么的没敢带，怕他下午要上厕所。
临走的时候，王大锤鬼鬼祟祟的掏出个三角形小红布包，一把塞到王真手里。
“儿砸，这是我请观子里的老道儿给你求的符，保好运的，你那个，不求什么法力无边吧，给你安个心。昨天来的时候忘了拿给你，你今天下午可得带上，贴身带着啊，洗澡都别离身，不对，算了，就尽量贴身戴，洗澡还是摘下来吧。你……别有压力，要是丢了就算了……欸，不是，哎呀我这乌鸦嘴……我——”
“爸，你别说了，我懂。一定好好带着，你放心吧。我怎么觉着你比我还紧张呢。”
王大锤讷讷，“你是我儿子，我不该紧张吗？”
“该，该！您快回去吧，还要守摊呢。我室友要回来了。”
“那我……走了啊。你好好儿考，别有压力。别有……”
“快回去吧！瞧您这唠唠叨叨的，我不紧张。”
“王大哥，走吧。王真都嫌您唠叨啦！”林仲春把人拉出了宿舍。
王大锤依依不舍的回望了男寝一眼，这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仲春，见笑了。”
“有什么好见笑的，家长们不都这样嘛！可怜天下父母心！”
“是啊，我就这么个儿子，命都恨不能给了他，就盼着他好。”
“盼着他好的话，不应该给他找个妈妈吗？你一个大男人，再细心，总有些东西，是只有娘才能给他的。”
王大锤无言。
“我记得王真小时候总来我家，我就问他，‘你为什么不找别的小朋友玩？我这里有没有小伙伴陪你玩。’
他说，‘我只想来你这里。’我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当时说什么吗？他和我说，别人的家里都有爸爸妈妈，他却只有爸爸，没有妈妈。而我家里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他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才来我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总该结婚了吧，结果你还是单着。你不觉得王真很少笑吗？他脸上缺少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有的阳光笑容。”
“所以我应该娶你？”王大锤犀利反问。
“我……你别转移话题，我就问你，我说的对不对。”林仲春一阵心虚，我的天，王大锤怎么突然这么犀利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在这方面确实对不起王真，是我欠考虑了。但是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和王真早已习惯了父子两人的生活。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女人我想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困扰。而且王真要上大学了，我想就算现在娶一个女人也来不及让他感受多少来自妈妈的温暖了。再说，我只是个杀猪卖肉的，没那么多钱，我只想好好存点钱，将来可以给王真当点老婆本。现在娶老婆不容易，我要为王真做打算。大哥没什么本事。仲春，你……是大哥辜负了你这一腔好意，大哥对不起你。”
王大锤给林仲春深深鞠了一躬。
林仲春一阵风中凌乱，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王大锤提着饭盒远去，久久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老实人发起飙来都这么厉害？林仲春深思了又深思，竟然觉得王大锤的话再没有语言可驳了，有道理得让她反思自己的人品。
我难道真的是一个又任性又自私的坏女人吗？林仲春站在二中校门口扪心自问。
校长大人驱车经过，他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路边的那个女人几眼，她好像有点瘦了。后面的车在鸣笛，陈东琛知道那是教育局的几个领导，他骂了声，然后咬着牙把车开走。
算算日子，陈校长已经一个来月没出去浪，公寓里的新款包包都寂寞到长了毛。连远在省城的周公子都向他发来了贺电。内容大致是：热烈庆祝陈校长喜当秃驴，顺利出家，清心寡欲，高尚出尘。
你才出家，你想出家学历都不够！陈校长再次恼羞成怒。
和教育局几个领导的饭局照样无趣，推杯换盏那几个意思做多了就显得俗气又油腻。
席间一个副局提起二中建新图书馆的事，陈东琛一言不发。那块地原是两家人的祖坟地，春城人迷信，许多人都信奉祖坟决定全家人的气运这样的说法，其中一家人说找人算了一卦，坟不能迁，迁了就要绝他家的什么子孙福运，死活不肯迁，给钱也不迁。
“我看呐，就是要钱的事，陈校长你大方点，把钱给人家不就成了？到时候这个教育拨款……肯定是少不了的啦……”说着，他捂着硕大的一个孕妇肚子笑了笑。
陈东琛根本就不认为二中需要建什么新图书馆，学生学习紧张，能有时间逛图书馆的人本来就少，而且二中的藏书少，行政楼空着的房间一大堆，图书室设在那儿就很好了。但是他……算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春城的作风不是吗？
春城一直是个落后且穷的要死的小县城，县里搞来搞去搞了许多年，县里经济反正是发展不上去，乱七八糟的面子工程倒是建了一大堆。无论弄什么，总之好看是第一要事。当初二中迁新校发生的那点子事哟……他现在都忘不了自己办公室墙上掉下的那块灰。
酒桌上还在吵吵，他起身去卫生间。
洗了把脸，吐了一回，他舒服了点，这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
又是谁？这么不长眼！
他接通：“喂？”
“是陈校长吗？我是李婶啊，我不想的，可我儿子非让我和你来说……”
妈的！又来烦他！
“您好好说，别急。是我公寓的水阀又坏了吗？您在找人来修就是，电话还记得吧？不记得的话，我在冰箱门后……”
“不是啊校长，我……我要辞职了啊，我孙子毕业了，我儿子说让我到广州去过啊。那个，水阀没坏，我刚刚检查了的，你要回来吃晚饭吗？我可以做个饭再走的……”
“不用了，我今晚也有应酬，再不然叫个外卖也行的。您回家忙吧。我……”
“那好，我挂了。”
“嘟嘟——”
陈校长把手机摔在了洗漱台上。
“SHIT!要打死家政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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