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旅游1

清晨，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灶台间飘着淡淡的粥香。

天刚蒙蒙亮，山风穿过院边的竹丛，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是属于山林独有的调子。

汪明月蹲在堂屋的木桌边，低头清点行囊。

帆布背包摊开在桌面上，里面分门别类塞着一些明面上的东西：两件换洗薄外套，几包压缩饼干，常备的外伤药。

她指尖划过背包侧边的口袋，往里面塞了两包陈皮爱吃的蜜饯干果，动作慢条斯理。

陈皮就站在她身侧，一身锦缎短衫在朴素的农家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本来是想上手帮忙的，被汪明月嫌弃碍事，现在只好安安静静看着汪明月收拾，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安静得不像那个传说里杀伐果决的九门陈皮阿四。

这一次的相遇，他暂时停留在这个时空，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停留，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道金光会再次出现，将他带走。

吴邪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慢悠悠地喝着。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目光淡淡扫过院子，偶尔落向陈皮，没有戒备，只是平静地看着。

“今天就走吗？”吴邪开口，声音带着清晨刚醒过来的慵懒，“我们几个就不跟着凑热闹了。知道你俩时间有限，旁人跟着反倒拘束。”

汪明月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吴邪，弯了弯唇角：“嗯，就我和陈皮两个人。到处走走看看，趁他还在这儿，多看看这个时代的山河。”

张海客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张海杏在他身后探头探脑，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热闹，被张海客轻轻按住肩膀。

张海客低声道：“我们就别去打扰了，那小子特意追过来，我看小姨也不是很想我们跟着。”

张海杏撇撇嘴，却也老老实实收回了往外迈的脚。

张海楼和张海虾靠在廊下，低声说着话，时不时朝这边望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他们都清楚，陈皮不属于这里，这一场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相聚的时光短暂，转瞬就会别离。

陈皮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汪明月，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清亮：“去哪里，都听你的。”

“没有固定路线，走到哪算哪。”汪明月把背包拉链拉好，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先往南边去，看看古镇，再去看看海。你以前见过的海，和现在的海，说不定不一样。”

陈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的期待。

他的这十几年的人生只有和阿月一起到红府的时候，才有逍遥日子过，从来没有这样单纯只为看风景的远行。

王胖子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打包好的背包，嚷嚷道：“哟，准备出发啦？小月，路上小心点。四阿公，看好我们小月月啊。”

“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陈皮淡淡回应，语气认真。

汪明月笑出声：“胖爷，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就是普通旅游，不往深山险地钻，就逛市井。”

云彩牵着王乐乐走过来，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布平安符，跑到汪明月面前，踮起脚尖递过去：“小月姑姑，这个给你，路上平平安安。”

汪明月弯腰接过，指尖碰到软软的布料，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乐乐的头顶：“谢谢乐乐，姑姑会好好收着。”

“路上记得常传消息回来。”云彩轻声叮嘱，“不用天天报平安，有空就说一声就行。”

张起灵走上前，递给汪明月一把小巧的折叠短刀，刀鞘朴素：“应急。”

汪明月接过，塞进背包外侧的口袋，点点头：“多谢小哥。”

吴邪喝完粥，把碗放到旁边的木盆里，走上前，看着陈皮：“有句话说在前头。你留在这儿的时间不定，不必勉强。若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不用顾虑别的。阿月这边，我们会照看。”

陈皮看向吴邪，目光沉静，没有往日的锋芒：“我知晓。这段路，我会陪她好好走完。”

晨雾慢慢散开，阳光穿过竹叶，在地面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汪明月把背包背在肩上，转头看向陈皮：“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陈皮微微颔首，跟上她的脚步。

几人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汪明月走在前头，陈皮跟在身侧，两人沿着雨村那条蜿蜒的小路往外走。

没有车马喧嚣，只有风吹草木的声响。

张海杏小声跟张海客嘀咕：“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会遇见些什么。”

“不用操心。”张海客轻轻摇头，“难得一场短暂相逢，就让他们安安心心去看风景。”

吴邪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相遇本就难得。趁着还能同行，好好看看世间风景，也算一件好事。”

张起灵安静站在他身侧，目光顺着小路望向远方，安静地目送。

王胖子叹了口气：“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等他俩回来，估计陈皮也就该离开了。”

云彩轻轻摸了摸王乐乐的头发，低声道：“至少，他们拥有这一段旅途。”

路上，汪明月侧过头看身旁的陈皮。旧时代的老人，行走在现代的乡村公路上，时不时会好奇地打量路边的路灯、远处掠过的车辆。

他不会主动问太多，只是默默看，把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

“前面村口有班车，可以载我们到镇上，之后再转车。”

汪明月跟他说着，“这时代出行很方便，不用再长途步行翻山。”

陈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班车站点立着简易站牌，他轻轻“嗯”了一声：“听你的。”

汪明月看着他，心里清楚，这趟旅途，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不知道哪一天，那道金光会再次降临，将他带回属于他的时空。

所以这一路，不必匆忙，慢慢走，慢慢看，好好看看这山河人间。

车远远驶来，发动机的嗡鸣由远及近。

汪明月抬手挥了挥，拉着陈皮走到路边等候。

“第一站，我们先去水乡古镇。”汪明月转头看向陈皮，眉眼带着笑意，“去看看流水古桥，尝尝当地的糕点。”

陈皮望着她，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柔和。

“好。”

车缓缓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汪明月拎好背包，率先迈步上去，陈皮紧随其后，踏上这一场短暂却温柔的远行。

车子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致慢慢从连绵青翠的雨村群山，换成成片铺展的水田，再往后，白墙黑瓦的屋舍一簇簇冒出来，水汽也渐渐浓了。

车窗半开，带着湿润泥土与荷叶清香的风灌进来，拂动汪明月的长发。

陈皮坐在她身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常年习惯了端坐，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安静地观察着这个陌生又新鲜的世间。

路边时不时驶过电动车，骑车人轻快地掠过，街边的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还有自动售货机立在公交站台旁。

这些东西于汪明月而言习以为常，落在陈皮眼里，却处处都是新奇，他不发问，只是静静看着。

“再过半个钟头就到古镇入口了。”汪明月侧过头轻声跟他说，“古镇里面不通大巴，咱们得下车步行进去。里面巷子窄，车子开不进去，正好慢慢逛。”

陈皮微微点头，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听说水乡，户户临水，石桥相连？”

“差不多，不过现在多了不少小店，卖小吃、手作。”汪明月笑，“跟你当年见过的水乡，不完全一样。”

陈皮低声应了一声，眼底藏着一点期待。他也曾走过江南，只是那时步履匆匆，身上背着刀，心里装着算计，眼里只有恩怨利害，从未有机会停下来，好好看看流水人家。

车到站，两人拎着背包下车。

古镇入口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立在眼前，青石板路被长年的雨水浸得温润发亮，河道从牌坊内侧蜿蜒延伸进去，乌篷船系在岸边，船娘戴着斗笠，坐在船尾整理船桨。

游人三三两两，笑语顺着河风飘过来。

入目皆是白墙黛瓦，屋檐层层叠叠，檐角垂着小小的灯笼，还没到夜晚，灯笼没有点亮，却自有一股温婉的气韵。

陈皮站在牌坊下，抬眼缓缓环视四周。古桥横跨河面，河水泛着淡淡的碧色，岸边垂柳枝条垂落，轻扫水面。

有孩童沿着河边石板路追逐奔跑，卖桂花糕的小贩推着小车，吆喝声软糯绵长。

汪明月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吧，咱们先找客栈放下行李，再出来逛。我订的客栈就在河边，推窗就能看见河。”

古镇的巷子七拐八绕，青石板高低不平。

陈皮走得很慢，时不时低头打量脚下的石板，又望向两侧的民居。

墙头上爬满了凌霄花，艳红的花朵一簇簇炸开，和素白的墙面相映。

路过一家茶馆，木门敞开，里面飘出醇厚的茶香，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戏曲。

客栈藏在一条僻静的侧巷，木门是老式木栓，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老板娘很热情，领着两人上楼。

房间临着河道，木格窗推开，河风扑面而来，能听见流水哗哗的声响。

放下背包，简单收拾妥当，两人重新出门。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汪明月牵着陈皮，沿着河岸慢慢走。

路边小摊摆着芡实糕、桂花糖、熏豆茶。

汪明月停下来，买了两块桂花糕，用纸袋包好，递一块给陈皮。

“尝尝，这边的特色。”

陈皮接过，指尖触到微凉软糯的糕体。他小口咬下，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

“味道不错。”他轻声评价。

河道上，乌篷船缓缓划过，船桨划破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桥上有游客举着相机拍照，笑声远远飘来。

汪明月靠在石桥的石栏上，望着河面：“晚上灯笼全部亮起来的时候，会更好看。整条河都是暖黄的光，船从灯影里穿过去。”

陈皮站在她身侧，没有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她侧脸，而后才转向流水。“这里很热闹。”

“时代变了。”汪明月转头看他，“山河还在，只是人间换了模样。”

两人顺着河道继续往前走，穿过好几座小石拱桥。

巷子里藏着不少手作小店，有做银饰的，有扎花灯的。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纸面上绘着莲荷、锦鲤。

路过一家旧书店，木门半掩。汪明月脚步一顿，拉着陈皮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旧纸张淡淡的霉味，书架从地面堆到屋顶，各式各样的新旧书籍挤在一起。

陈皮随手抽出一本古籍，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眼神沉静。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抬眼打量了陈皮两眼，见他一身少见的锦缎短衫，也不多问，低头继续擦拭书本。

从书店出来，日头渐渐向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浅浅橘红。

街边小吃摊的香气越来越浓，臭豆腐、馄饨、炸小河虾，各样香气交织在一起。

“晚饭就在这边吃吧？”汪明月指了指河边一家小小的家常菜馆，木桌就摆在岸边，临水而坐。

陈皮随她进去，找了临河的位置坐下。

汪明月点了几个当地小菜，清蒸白水鱼、响油鳝糊，还有一盘清炒菱角。

菜端上来，鲜香扑鼻。

吃饭的时候，河面开始慢慢亮起一盏盏红灯笼。

一盏接着一盏，沿着河岸次第点亮，暖融融的红光映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乌篷船穿行在灯影之间，船舷也挂着小小的灯笼，远远望去，像是浮在水上的星河。

陈皮放下筷子，静静望着眼前的景象。

灯火、流水、游人的笑语，鲜活热闹的人间，安安稳稳铺展在他眼前。

他这十几年，大半都在求生与漂泊，从未奢望过这样平静的时刻。

汪明月侧头看他，轻轻笑了：“好看吧。”

“嗯。”陈皮应声，目光转回来看向她，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下柔和，“幸好，能跟着你看见这番景色。”

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桂花淡淡的甜香。远处游人的喧闹隔着一层水汽，变得温柔。

“吃完饭，咱们去坐船。”汪明月说，“坐着乌篷船顺着河慢慢漂，近距离看这些灯笼。”

陈皮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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