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小竹,将后院的稻子收到房中来,要落雨啦。”秋姨整理着床铺喊道,却发现许久没动静,疑惑地回头看去。
她呆呆地坐在灶头,双眼没有聚焦,也不知在想什么。
“娃儿,我看你这般模样怕是在想男人吧。”她笑着抚了抚婉竹的肩调侃了句,“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去了?”
她回过神,听闻这话便是满脸通红,连带耳根子都变了样:“娘,你说什么呢?”
“得了吧现在知道害臊了?当娘的会不知女儿的心思?自打那公子来到咱们屋中,你同他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眼神都变得躲闪···我女儿啊,还真是有了少女心思。”
婉竹别开脸,也不再解释。
她倒也确实在想那宋逐予,不过···跟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秋姨不再调笑,慢慢收回了脸上表情:“小竹啊,你看那公子,风度样貌自是极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只是···他总是让我感觉没那么简单,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心思实在是太多太细了,这个人··有点不太寻常啊,怎么都觉得邺门竟有这种城府如此之深的人,古怪极了。”
她坐到婉竹身旁,神色有些严肃:“你事事不知,连村子都不曾出去过。而且太小看人心,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倘若当真同他待在一起,最后伤的最深的怕是你。”
的确,初次见他就觉得不太寻常,只是这个人,当真危险到这个地步吗?
“小善姐也不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看上去单纯得很,又怎会同他好好的?”她不甘心地反问了一句,“他们不照样待得和和气气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秋姨怔怔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讪讪得朝灶口处添了一些柴火:“小善是小善,你是你。”
婉竹淡淡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出门将稻子拾掇好,秋姨看着她忙活,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宋逐予同陈善关系为什么会那么近呢?明明是两个性子完全不同的人,做事方式也天差地别···
怕是因为心中早有情意了吧,要不然还能是什么缘由?
只是,为何是这样的女子呢?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秋姨想着这两人怕是回来了,急忙前去开门。
“冷死了冷死了,早上出门还是好好的,谁知天色变得这么块,要不是回来的早衣服怕是要湿透了。”陈善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抱臂使劲搓着身子,“秋姨,我去换件衣服啊,一会儿我替你生火吧。”
“行了,你赶紧去歇着吧。”
宋逐予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正要回房,碰上正从后院收拾完稻子的婉竹。
她顿了顿脚步,看见他衣服上有雨渍,便从袖口拿出一块干净的绣帕递过去。
“有劳了。”宋逐予轻声道谢,正要伸手接过之时,婉竹突然后退了几步,手中一松,绣帕从指尖抽离,宛若落叶一般轻轻掉落在了地上。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或许是早上受到那些话语影响,或许是母亲那番话的提醒,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畏惧和不信任,看见他凑过来便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可是她本意也不想的。
明明是想要靠近的,为什么···
宋逐予的手凝在半空中,他敛眸看着婉竹,眼眸幽黑仿佛看不见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惊讶或是疑问,只是没有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那双眼中古井无波,什么波澜都不曾有,可是那眼神,仿若将她的心底看得明明白白,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心思,尽数被掀了个底。
婉竹突然有些后悔,自责自己这一番有些不合礼数的动作,她有些怕,眼前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真的会打心底厌恶她。
明明是刹那间的功夫,可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宋逐予不动声色地弯腰拾起那绣帕,侧身就离开。
“多谢。”
一盏茶的功夫,桌上便是摆满了饭菜,陈善兴奋地跑到桌前:“婉竹,你是不知道,我连午膳都没动过呢。饿得肚子都贴后背了。”
婉竹漫不经心地应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陈善夹了好大一块鱼肉到她碗里,有些关切地说道:“是早上的事情吧?别想太多了,肯定能抓到那凶手的。”
“欸,那宋公子怎么不出来用晚膳?”秋姨在灶台前提着锅铲漫不经心地问道,“怪了,我切菜的刀怎么不见了。”
婉竹表情僵了僵。
程善咬了咬筷子,忽然想起宋逐予人还不在,心地忽然觉得有几分古怪。
“我去看看,你们先吃吧。”她赶忙放下筷子,跑着回房间。
“宋逐予?”她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没事儿吧?”
一开门,便看见他撑着几案大口喘着气,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看上去脸色十分苍白,嘴角都是殷红的鲜血。
陈善神情凝重起来,轻声关上房门,走到他身边。
“这都过了这么久了,伤还没好吗?这受的是什么伤?”
宋逐予拭了拭嘴角,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分外虚弱,她迟疑地走到他面前,双手不知所错地绞弄着衣袖,满脸担忧。
他轻笑出声:“怕我死吗?”
“嗯。”她迟疑的开口。
宋逐予指尖微微颤了颤,心中突然有些触动。
“荒郊野岭的,你死了我怎么办,可能再也出不去这村子了。”
“而且···你其实也帮了我很多··”
“再说了你还得回殊原呢,估计那不少人都急坏了,怎么能··”
“小善··”他低头轻轻唤她,温柔地打断她的话。
陈善一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唤我什么?”
“你想去殊原吗?”他突然问道。
“·····这不是之前问过了吗?我现在没什么主意啊。”
“我是说···跟我一起。”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更是有些疑惑。
宋逐予从椅子上站起来,凑近她柔声说道:“不情愿的话也没关系,你知道的,整个半步多都是我的。”
一人一物都是,没有例外。
门口突然有一阵吵闹声,陈善从对话中反应过来,迅速朝外看了一眼。
“出什么事了?”她匆匆赶到婉竹身旁,看见门口一大帮气势汹汹的人,心中猛然一紧。
“看看,这就是那外头人,一来咱们村子就出了这么多事。”王耀左手把持着烟袋,另一只手指着她鼻子轻蔑笑道,正要上前突然看见刚从房门走出来的宋逐予。
“看见没,就是这个男人,我亲眼看见他把许定杀了的!就是他一刀捅死后扔进河中的。”
身后人群跟着起哄怒骂,对着房中之人指点。
宋逐予听闻这话也是一愣,随即冷下脸,皱起了眉头。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秋姨递过一杯茶,有些殷勤地笑了笑,“他们在我们家住了有段时日了,我瞅着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秋姨,那你可就知人知面不知心了,看清楚了,许定尸身我们带来了,你倒是亲眼看看,他小腹上的刀具是不是你们家的?”他语罢便是转身一把掀开裹尸布。
那可怖的伤痕吓得众人都别开脸。
秋姨也差点吓得惊叫出声,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那把插在肚子中的刀明晃晃地在她眼前,她心里咯噔一声。
这··怎么可能?
婉竹一脸不可置信,回头看向宋逐予:“你···为什么?”
他垂目而立,一句话都没有解释,脸上甚至也没有任何表情。
“秋姨跟婉竹我估摸着肯定不会干这事,这打外头来的女人看上去身子也是柔弱,杀不了一个男人,剩下的,就只有他,更何况耀哥亲眼所见,必定差不了了。”身后有人接着喃喃说道,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一命偿一命,这人咱们必须得带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说的不错,这人看着一副好皮囊,没想到人心却是这么的黑,真不知何来的杀心,真是个败类。”
“·····”
那王耀上前走去,却被人猛然一把推开。
陈善一脸怒意:“亲眼所见?就你有眼睛吗?你少血口喷人了。”
他被彻底激怒:“怎么?前日晌午之时我亲眼看到的,说我血口喷人,你哪来的底气?”
前日晌午?那时陈善正和婉竹去后山采梅子,好像···确实是宋逐予一人在家。
婉竹紧紧拽进了衣角,眼中尽是怨恨地看向宋逐予:“我自是这般信任你,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宋逐予抬头看向他们,轻笑出声,眼中尽是不屑和挑衅,甚至···还有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杀意。
“我杀的又能如何?”
“如何?杀了人还这么猖狂,你是天皇老子我今天都要弄死你,怎么?”王耀听闻这话便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陈善赶忙拉住他衣袖,还没来得及质问几句,他一抬手就揪住衣领直接往她脸上狠狠扇去。
她几近被打到有些耳鸣,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上就传来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王耀正要抬手扇第二下,手突然被一把抓住逼得他后退数步。
宋逐予将陈善小心护在身后,脸色冷的可怕。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没必要动手打其他人吧。”
他回头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跟他们走。”
“为什么?他们分明就是冤枉人,你干什么呢?”她一下红了眼眶,紧紧抓住他胳膊不放,“我们再看看,会有办法的,你跟他们去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这么多人,我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还有什么办法。”
“我不会有事的。”他笑着抽出手,定定看着她,“我发誓,真的。”
陈善这时那还有什么心思管这些,心里慌乱得紧。
怎么可能会没事?那王耀一看就是心怀不轨另有所图,这要是跟着走了还得了?
但是事到如今,陈善心里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逐予走到那些人面前,示意了下门口,径自走了出去。王耀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冷哼一声跟着离开。
陈善再也撑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心中五味陈杂。
婉竹将地上倒得七零八落的木椅小心拾起,声音直发颤:“小善姐,没事吧?”
“别管他了,做错了事就应受到惩罚的。我自知你同他关系不一般,可杀人偿命···”秋姨拍了拍她的肩,心里想着她定是惊惶,却在下一瞬间猛然被甩开。
陈善低着头,表情冷若冰霜,肩膀不住地发颤。
“你们本就没义务帮他。但是,起码最基本的道理应该懂吧。”
她们神情一顿,讶异地看着她,心里还不知所谓何事,这陈善向来都是待人和和气气,哪曾想今日竟会这般说话。
“没杀人偿什么命?冤屈没在你们身上自然说什么都不腰疼!”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是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日的人,性情习惯多少也应该有一些了解。宋逐予是什么人?倘若与自己无关闲事凑都懒得凑上去,眼皮也不抬一下,魔怔了才会去无缘无故杀一个人。
而婉竹他们此番的行为,实在是让她失望至极。
她不再同她们纠缠,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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