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好在喝醉酒的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陈善没过多久平静下来,半眯着眼睛说着胡话,眼泪全抹在了他衣领之上,哈喇子也流了他一身。
宋逐予长吁一口气,正想抽出手来抱她回屋,却发现那手被箍得紧,怎么都拿不出来。
“宋逐予··其实我们可以做个江湖朋友。”
“反正我也独身一人,没什么人能相信。”
他停下动作,神色复杂地看向怀中的人,心头一紧。
“不是那种酒肉朋友,是可以赴汤蹈火···”
“谁要跟你做朋友,少来攀我关系了。”他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也不管眼前的女子是否听得真切。
陈善也不管他,自顾自说着胡话,整个人晕晕乎乎,拉着他胳膊死不放手。
他也没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低头滑过她的眼角,覆上那片香甜的唇,将她的哭喊声尽数堵在了嘴边,他压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更加恣意放纵。
反反复复的吸吮辗转,温热的呼吸不断交错着,舌尖更是巧妙地在唇舌之中打着旋,宋逐予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动作极尽温柔,那醇香甜美的果酒味在唇瓣间萦绕,犹如迷药一般晃了他的心神,难免有了几分醉意。
陈善不明状况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茫,显然是没有清醒,意识模糊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勾着他脖子笨拙地回应那舌尖的勾挑,早已分不清是谁主动又是谁在回应。
周围的寒风越发肆虐,他们周身暧昧的热度却迟迟不减,月色斜斜地投射在田地之中,在周围泄下一抹余晖,好似在肆无忌惮地挥洒它的柔情。
※※※
翌日晌午。
陈善一睁眼,便捂着头在床里直打滚。
印象中好像也没···喝多少酒?
反正是记不清了。
后脑勺直发疼,胃里也是翻江倒海难受得想吐。她强忍着恶心开了门,踉踉跄跄地往屋外走去,婉竹正好进来看她。
“没事儿吧?昨晚你醉得不行,这儿有醒酒汤你赶紧喝了吧。”
她扶着头坐在木椅上:“多谢,我昨晚喝了点酒。”
“不是喝了点,是喝了很多酒。”宋逐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直接打她脑袋,“衣服都被你弄脏了,知道多麻烦吗?”
陈善显然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回头怔怔地看向他,婉竹赶紧解释:“今日一大早许多村民就登门道歉了,还拿了好些东西给我们。”
她将事情原委都说了一遍,陈善这才知那王耀所做之事,只是那其中,自然没有关于宋逐予身后那一竿子人的事情,也不曾知道,那王耀怎的就失踪了。
陈善拍了拍脑袋,意图清醒点,昨晚好像是有碰到他来着,不过··这宋逐予独身一人出去竟能毫发无伤地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她怀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宋逐予懒得理她,只是坐在一旁倒了杯茶:“还有就是,一会儿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
陈善愣了愣:“回哪儿?”
“你脑子被酒灌坏了吧。”他没好气地呛了句,“还能去哪?外头一大堆人候着了,你赶紧收拾收拾。”
她连头痛都顾不及,紧紧拉着他衣袖:“你说真的?有人找到我们了?”
婉竹笑着看他们,神情却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看着宋逐予发愣。
陈善一口喝下那醒酒汤,朝门口张望着去,果然有着数十匹人马,看那装束,就知道肯定是宋逐予的人。
她曾经无比期待着回去,而如今,心愿得到了满足,心头却泛起了淡淡不舍。
这村子,虽说是有些不愉快的记忆,但无论如何给了在困境之中的她许多依靠,更何况这里宛若世外桃源一般,没有外头的纷纷扰扰,生活怎么说都是万般惬意,回去之后····
面临的东西怕是要多了。
那么多不怀好意的人,那些恶劣困苦的环境,那些还未解开的谜团···尽数压在了她瘦小的身躯之上。
她慢慢收回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宋逐予自然是了然她的心思,别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陈善是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呢?
门口几个长相分外陌生的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一个皮毛极其厚实顺滑的灰白裘衣。
“公子,是时候了。”
那人将裘衣小心披在宋逐予身上,手法极其娴熟地系上衣领上的带子,神情恭敬而严肃,低头商量着什么事。
陈善在这呆久了,看见有陌生人难免心慌,有些畏缩的朝后退了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心中复杂。
这一趟回去之后,她同宋逐予的距离,必定会越来越远,一个身在邺门,一个远在殊原。他们两个,或许再也不会重现在这村子之中的种种,两个人永远无法跨越的阶级差别,终于在这时,硬生生地砸到她面前,弄得她生疼。
她正发愣,猛然间听见有人唤她。
“什··什么?”陈善迷茫地看去。
“我让你过来。”
宋逐予抬手解开狐裘衣领当中的带子,一边示意她,待她走过来之时将裘衣披在她身上,小心地系紧衣带,将她身子捂得严严实实。
“外头下大雪了,很冷。”
他整理完后笑着掐了把她的脸。
“别发愣了,走吧。”
那裘衣自是极暖,刚披上就觉得暖意蔓延至了全身,她怔忡在原地,随即点了点头,还没出门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飞速跑进屋里取了件东西藏在怀中。
“什么东西?”宋逐予好奇地凑过去,陈善赶紧将他推开,神情十分不自然,脸颊也微微泛红,“没什么,走吧。”
临走前秋姨热情地朝他们招了招手:“先前多有招待不周,若是各位有空记得回来啊,我一定补偿二位。”
陈善回身笑得开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送。
秋姨看着他们远去,淡淡叹了口气,刚要回屋,见婉竹依旧坐在桌前发愣。
“不再多看几眼吗?”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婉竹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外头的热闹同她毫无干系,一动不动看着桌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那是宋公子临走前留下给我们的,里头全是银两,说是报答咱们。我真是想不到,他到底是何种身份的人,出手竟是这般阔绰···”秋姨小心翼翼将那盒子收起,神情满是疑问,“你说他···该不是殊原人吧?”
婉竹终于起身,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背影,往后院走去。
“我去备些柴火。”
※※※
外头的雪势果然很大,空中满是雪絮胡乱飘扬,山头屋顶,尽是白茫茫一片。
地上积雪已经很厚了,一脚踩下去还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身后留下一串串脚印。
陈善看着地上的积雪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吧?”
她喃喃地开口,也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别人说。
不远处有一辆辆黑楠木马车,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他们走到那儿后便各司其职。宋逐予小心扶她上去,自己也坐在一旁才开口说道:“不然呢?你酒还没醒吧?”
这不提便好,一提倒是来了劲儿,之前看着这么多人过来接他们回去她还能兴奋地暂时忘了。这一坐在马车上,那颠簸的路途又使得后脑勺直发疼。
“我真的···这辈子都不要喝酒了。”陈善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头抱怨道,“昨晚喝太过了,什么都忘了,今天早上看见你回来了还反应不过来,印象模模糊糊的。”
“是在外头饮的酒吗?我没发酒疯吧?”她突然心虚地看向宋逐予,试探着他问道。
“······”
这···怎么不说话?她昨天不会真干了什么事儿吧?陈善心慌起来。按理说她多少也应该有些分寸,应该不会太过头。
宋逐予瞥了她一眼。
“没有。”
“没说胡话?”
“····没。”
“没做什么事儿吧?”
他沉默了半晌,侧头看她,笑得有几分狡黠。
“事儿倒有。”
“我没想到你醉酒能这么放得开啊,但是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好歹收敛点。”
陈善脸色一变,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他来了劲儿,继续调侃,佯装严肃地拍了拍她的肩:“真的,小善。姑娘家要内敛点才招男人喜欢,你再如何把持不住也不能在荒郊野岭···”
陈善猛然甩开他手,被他说得涨红了脸:“你胡说··我才不会干这种事,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宋逐予忍不住笑起来,摇了摇头也不再为难她,侧头看着窗外出神。
虽说这番玩笑话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可心里难免有些沉重,总是沉甸甸的。
“这阵子你先待在客栈吧,殊原那里我脱不开身。”
“多留几个心眼,别再被别人拐去了,客栈当中鱼龙混杂,不是绝对安全的。”
更何况,他没法时时刻刻在程善身边,如何能护着她?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这话中含义她比谁都要明白,经历了这么多怎么敢再小看任何一个人,小命可只有一条,自然比谁都要珍惜。
一路无言,他们两个心中各自思量着事情,一转眼的功夫,马车便逐渐放慢了速度,想必是上了街道。
客栈要到了。
宋逐予放下车帘,侧过身子一把将程善搂在怀里,她披着衣裘,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使得他万般不想松手。
她正打算起身准备下车,没想到来这么一出,愣在原地看他。
他不管她心里是否抗拒,温柔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毕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马车外开始有了闹哄哄的人声,在静谧的小村庄待久了,在这种喧闹的环境竟是有些不习惯。
他听闻车外人声就很快松了手,周身却还停留着柔情,目光中含有笑意。
那笑中,难免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几分不舍。
车外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我真没做梦吧,小善?”宝才瞪大眼睛,伸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一脸不可置信地回过身子对后方的人喊道,“看见没看见没?我说的不错吧,咱们小善子吉人自有天相···”
陈善回过神来,冲过去就堵上他的嘴:“行了行了,整个半步多的人都要知道我了,您老别这么高调···”
她跳下马车,见整个客栈的人几近全出来围观,不禁抽了抽嘴角,三娘走到她身旁,怀疑地扯了扯脸:“真是··小善?”
在下一瞬间,她便红了眼眶,巴不得整个人扑在她身上:“真是个坏心眼的丫头,不知道咱们这上上下下都在担心你吗?”
陈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了啊,噢,是那个宋···”回头刚要示意,宋逐予便从她身旁径直走进客栈,神色一如往日那般淡薄冷漠。
“连个客栈的小役都会弄丢,你们心真是够大。”他目无旁人便在酒桌上坐下斟了杯茶,“若是我没发现她,怕是要死在荒郊野岭了。”
陈善愣在原地。
先前那个会笑会打趣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在她跟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宋逐予,周身不是融融的暖意,而是宛若窗外的寒雪,冰冷而刻薄。
往前的种种,对她来说成了恍若隔世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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