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宋逐予?”她试探性地上前,眼中有些疑惑。
掌柜伸出胳膊肘捅了捅她,脸上慌乱万分:“小善,你说什么呢?直呼名字是大不敬!”
宋逐予指尖颤了颤,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善,抿了口茶宛若没听到一般,心中却猛然一紧,迅速将心思转向周围那些喝酒谈天和门口聚集的人群之中,周身都警惕起来,生怕漏了哪道目光。
幸好,没人注意到。
宝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救场,在杯中添上一盏茶,一脸殷勤:“是了,公子说的极对,咱们是大意了,以后万般不敢。”
陈善尴尬地咬了咬下唇,正要回身一个模样娇俏身形瘦削的女子将她拉住,眼睛笑成了月牙:“阿姐?记得我吗?你还不知我名字吧,我叫陆乔。”
她仔细瞅了瞅,忽的忆了起来,这个女孩正是三娘收养的那个丫头。
“丫头说你把她们都救了出来,让我们赶紧回去找你,可是咱们无论如何都寻不见你。”三娘从她身后出来道,淡淡地叹了口气,“这都快一个月了,我以为····”
“哪有呢?我这不好好的。”她安慰地拍了拍肩,抿起嘴角笑着说道,陆乔也乐呵地开了几句玩笑。
宋逐予在这时站起身子,身后的暗卫也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门。
“这么急就要回殊原了?”旁人探头问道。
他似有若无点了点头。
倘若再不回去,那叶升鹤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当他走到前堂与陈善擦肩而过之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微微侧过手,轻柔地抚过她的手腕,头稍稍低了低,好似在宽慰她一般。
旁人看似就是一个不经意的碰触,可陈善身子不由得僵了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轻轻从腕中擦到手背,指尖带着些许温润。暖意从他手中传递到自己的掌心,动作很是温柔。
外人丝毫不知,她却感受得分明,被他触过的那块肌肤瞬间变得滚烫,手中的温存久久不散。
她突然心中明朗起来,郁结好似一下被解开。
他们曾经有过的亲密无间和那般快乐的回忆,怕是不能在别人面前展开。
那会招致祸害,会引人注目。
可就是在这两只手碰触的那一瞬间,回忆的闸门猛然被冲破,心跳好像回到了那个再也记不起的夜晚,同样跳得厉害。
尘封的记忆突然涌过来,却仅仅抓住了依稀模糊的画面。
她只能看到远远地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一阵阵温热交错的呼吸仿佛能透过时空扑到她面前,有带着醉意的湿润、令人着迷的轻笑,还有柔情至极的月色倾泻。
而这个场景,却只能在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陈善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头,两颊微微泛红,再也不能忆起,可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这事儿总算有个头喽。”宝才伸了伸懒腰,看着门口渐渐散去的人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小善子,我决定了。”
“啊?”她回过心神。
“从此以后,你身边不管有什么麻烦,我宝才,定为你两肋插刀,咱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你丫可就拉倒吧。”三娘冲过来就将竹篮扣在他脑袋上,“人好不容易回来,你不给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善忍俊不禁,满脸笑意看着打闹的他们。
“不过你怎的就跟宋逐予搞一块儿去了?”宝才将竹篮取下,清了清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
“总之就是各种缘由吧,我一时也说不清。”
“那你可不知?那宋逐予同样跟你消失了一月光景,殊原上下都混乱成一片,好在回来了,不然半步多得成啥样,还有那东哥,你不见了都急得不行,你知道吗?咱们都找到那帮人的窝点了,本来是个不小的进展,结果一回客栈看见阿乔,还没来得及高兴呢,掌柜就跟我说你不见了,幸好你今日回来了。”
“····是啊,幸好回来了。”
她托着脑袋赞同地点了点头。
宝才兴奋地捧起她脸左看右看:“我看你脸丰润了一圈,也不像是遭受了什么苦难,这一个月过得好像挺不错啊?”
说实话,过得确实也不赖,只是她自然不会承认。
陈善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怀念地将客栈中的一角一落看了个遍。
可真是一个月了啊。
这段时间里,她身上发生了太多太多事,即便说出来想必宝才也不会相信那些遭遇。
还有···她和宋逐予相处的那些点滴。
陈善心头一下子软了下来,抱着膝盖思酌了半晌。
“你发什么呆呢?再过几天咱们这就过年了,前阵子下了大雪,那可是好兆头啊?瑞雪兆丰年知道吗?”
她笑起来。
“这话当真啊?我以为像半步多这样穷凶极恶的地方,是不会过年节的,毕竟这日子,太有人情味了。”
“那可不,西街那几个大混头良心发现给掌柜送来几个食春盘,口感清脆得很,一会儿拿给你尝尝。”宝才正要起身,突然被陈善一把拉住。
陈善一脸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手搬起一张凳子,神神秘秘地坐到宝才身旁,像小偷似的张望了一番。
宝才蒙头蒙脑地看她这鬼鬼祟祟的动作:“小善子,你这一回来怎么整个人变得这么鸡贼。”
她没心思跟他吵闹,探着头小声说道:“宝才,我问你啊···”
“那个···”
“如果我真的··”
他最见不得别人说话断断续续,好似在卖关子一样,这会儿开始着急,“你赶紧的,我一会儿还得去门口帮忙挂灯笼去,店里忙着添置年节的饰物呢!”
“行行行我说我说·····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久了,难免会习惯依赖···所以若是这样的情况,不算是····动情吧?”
陈善努力描述得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脸正直严肃,心里实际上有些紧张,好在他没有多想,甚至还认真地思考了良久。
“那可不一定。”他拖了拖尾音,一脸神气,“我,初来半步多也是混过的,什么女人没见过,风花雪月之事见识的多了。”
她怀疑地瞥了一眼,还真别说,这宝才性格是浪荡不靠谱,说话也总是吊儿郎当,脸倒是长得有模有样的,五官也算明朗,看上去想必也是几个女人会喜欢的样子,这种男人····
一个词,衣冠禽兽。
陈善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角,只听得他接着说道:“你想啊,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个人,难免眉来眼去,暗送秋波,最后无非是两人直接上床榻···”
“行行行我知道了别再说下去了。”
陈善尴尬地摆了摆手想要离开,刚起身心头却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再也无力抬脚走动。
她淡淡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位子上,然而与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此时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一脸愁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杯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道。
“宝才。”
“又干嘛?”
“我完了。”
他一脸莫名其妙,像看疯子一般看着她。
“我是真的没救了。”
陈善直起身子,长叹一口气,想着回房间先歇一阵子,刚收回椅子,裘衣的囊中掉落出一个东西,滚落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小善子,你掉东西了。”
陈善回头一看。
那是她离开村子前赶忙去房间偷偷取回的一样东西。
她和宋逐予初到那里时,他亲手捣弄过一个样式巧妙的柳环,已经过去一个月,那枝条早已干枯萎缩,苞芽再没了从前的灵动鲜丽,泛着黄深深地垂了下去。
她拾起来,当做宝贝一般揣在怀中,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
自打陈善回到醉仙居,那个被她救回来的小丫头陆乔就特别喜欢缠在她身旁,阿姐阿姐甜甜地叫,她自己倒是也受用。
丫头年纪不到十六,人倒是极为机灵,心思也多得很,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在身旁大家倒也是开心得紧。
这日,陆乔又缠在陈善身边,一边跺着脚一边拉着她胳膊不放:“阿姐,你就陪我去吧,首饰店就在那当铺旁边,老板我还认识呢,你就陪我去看看吧,客栈多没意思啊成天被掌柜要求干这干那的,阿···姐···”
她拖长尾音,嘴角下垂得厉害,嘴巴也高高挂起,一副腻歪的样子。
三娘不知何时从后院出来,一脸不满的样子,“阿乔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别成天要小善陪你去这儿玩去那儿玩的,人家刚回来没多久,身子还没休息好呢,你可懂点事儿。”
陈善无奈地笑了笑。
要说她自己,其实在村子也被婉竹他们那一家子照顾的很好,根本就没有受多大苦,三娘他们却整天让她歇着,整的都不太好意思了。
“不过快到春节了,没过几天又是小年,孩子们到也该穿新衣服了,更何况客栈这边儿要添置一些过年用的东西,倒不如也让他们出趟门,可别憋坏了,过年嘛,开心最打紧。”掌柜笑眯眯地从账台那边走过来,一边摸了摸陆乔的头,“不过我既然答应你了,你也得答应我,可不准随便乱走啊,按时回来,别让大家担心了。”
“哎哎哎我也去我也去,掌柜,别落下我一人啊,这几日我也挺憋屈的。”宝才一只手伸得老长表示附议,却被三娘一手拽了回去。
“你去什么?”她恶狠狠地等着他,“前几日被你摔碎了几个菜盘儿?让你端个菜都端不稳,还给我们整赔钱了。”
什么逻辑,几个盘子值几文钱啊,肚量真小。
宝才瘪这嘴不满地看她一眼,又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反驳,只得把这委屈往肚子里咽:“行行行,我干活。”
“我干活行了吧。”他跑至后院,一边小声嘟囔着,还不忘回头冲三娘的后脑勺做几个鬼脸。
三娘毫不理会,往袖口掏出一些银两递给陈善:“春节到了,你也该买几件新衣裳穿穿了,我看你自打过来就没换过几件,还有阿乔那边,别老依着她,小小年纪光知道打扮了,屋里的首饰盒都不知道有多少···”
她憋着笑:“是,我记着了。”
“噢,对了,最近要过年了,客栈人特别多,有些乱,你也得小心点,要我安排人陪你们出去吗?”
“哪能这么夸张啊,就一条街的距离,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了”她摆摆手,跟陆乔相视一笑,“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临近小年客人反倒就多了啊?不应该跟家人一起过吗?”
“此言差矣。”陆乔晃着脑袋像个小大人似的。
“阿姐,我跟你说,咱们半步多···”她说到这儿犹豫了半晌,又改口道,“邺门这儿,多得是从外头出来闯荡江湖的人,就孤零零的一人,难不成还得拖家带口的啊?因为过年,大家都想图个热闹,身边有没有家眷,所以大都选择跑到一个热闹的地方,也算是图个团圆了。”
陈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还真是这样。
“行了,别总是聊一些有的没的,现在街上人少,你们赶紧出去逛逛,买完东西就回来,别贪玩,一会儿人一多附近就有些乱了。”
“嗯,那我跟阿乔先走了。”
“行,一路小心啊。”三娘在门口停下,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们的身影,又大喊道,“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陆乔笑嘻嘻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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