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迁坟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迁坟
“只管画，”玉骨折扇敲在案板上，“丰和，去给他买糖。”
马车行至西市牌楼，沈昭宁忽然喊停。
她指着馄饨摊后的窄巷：“稍大些时，娘偷带我来吃过荠菜馄饨。”
萧翎寒往巷口撒了把铜钱：“明日把这摊子买下来，宁儿什么时候想吃都行。”
沈昭宁眨了眨眼，忽而觉得京城中四处都有母亲的影子。
似乎……
没有从前苦痛了。
“母亲，她应当会……很放心的。”
沈昭宁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而萧翎寒却听懂了，他轻笑着俯身贴了贴她的面颊。
“那好啊，让我多亲近亲近你便更好了。”
沈昭宁一下子将人一把推开，红着脸冷斥：“轻浮！”
说完又扭过头去，却任由那人揽着她的腰，头搭在她的颈窝笑个不停。
母亲，你可以放心了。
墨竹山腰的野杜鹃开得正艳，山中竹林似屏风，层层叠叠拦住去路。
丰和皱着眉头看着走在前边儿的道士。
那道士攥着罗盘转了三圈，这才停下脚步，捋了捋白须：“就这儿。”
萧翎寒踩碎脚下枯枝烂叶，一把揽过没站稳的沈昭宁，扭头打量了下周围，点头道：“背靠山泉，面朝官道，是个好地方。”
突然指着远处炊烟，"那是皇陵？"
"正好，"沈昭宁冷笑，"让我娘看着沈家如何覆灭，如何成为千古罪人。"
迁坟那日飘着细雨，青禾抱着徐墨身前的首饰啜泣不已。
沈昭宁跪在泥泞里，指甲抠着棺木裂缝：“娘，宁儿来接您了。”
萧翎寒扯开衣袖，将自己娘亲留下来的玉镯子轻轻放进棺椁：“表姐，现今该叫岳母大人了……”
棺盖掀开的刹那，腐土味扑鼻而来。
王管家和青禾都愣了神，片刻后，哭声响彻，惊飞一山寒鸦。
王管家一把撕开衣襟，一枚镶嵌着“徐”字的挂坠从中掉落出来。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攥紧了那挂坠。
“二小姐！老奴来迟了二十年啊！”
他扑在棺木上，嶙峋的指节抠着腐烂潮湿的棺木。
徐墨的坟先前被沈穆和安在了城外一处偏僻角落，那里地势低洼，只要碰上阴雨天，便会容易积水，棺木也因此收了不少腐蚀。
青禾颤抖着捧出支断簪：“小姐您看……”
那断簪头镶嵌的珍珠早已发黄。
“那日您把我推进到屋后时，还戴着这个……”
她突然扯开长袖，露出一道道狰狞疤痕：“他们用火钳烫我、用刀划我时，我就咬着这支簪子……”
沈昭宁跪在泥水中，有些愣神地看着棺木中的尸首。
她颤抖着抬手，似乎还能透过面目全非的尸首瞧见当年母亲的风姿。
她的指尖触到母亲头骨上的裂痕，雨水顺着她发梢滴进棺椁，落在森森白骨上。
萧翎寒的伞突然倾斜，露出天际翻滚的乌云。
“当年二小姐托人送信……”王管家突然呕出口血，“说那位大人要灭口，本想让我带您逃的……”
他枯枝般的手抓住沈昭宁裙角：“只是等我赶到时，沈明嫣正带着一众公子将您按在地上打，是……是萧景珩护了你，我本以为，他会护你一世……”
“沈穆和那老狐狸觉察到了我的踪迹，要找我灭口，我带着信件逃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只是等回到徐家时，却发现整个徐家，都被他栽赃嫁祸，以谋逆的罪名被当地官府查杀了，甚至……甚至连折子都没送到皇帝面前！”
沈昭宁越听，心头越是绞痛，她咬紧牙关，胸口似堵了大石。
青禾疯了一样
萧翎寒忽然从兜里翻出一个贴身长命锁。
金锁背面刻着“平安”二字，被岁月磨得发亮：“表姐，当年您让我照顾宁儿，先前我并不知晓相府险恶，失了职。”
他将金锁轻轻放在头骨旁：“往后我都会护住她的。”
沈昭宁在一旁泣不成声。
萧翎寒将伞一斜，放倒在棺木旁，揽住沈昭宁，抬头迎接着漫天雨幕。
“宁儿，岳母在思念你。”
沈昭宁似有所感的抬头，雨雾中，却有寒鸦在此盘旋，久不散去。
这是一场落进了沈昭宁一声的大雨，却叫她心头的火焰燃得更旺。
娘亲，我会为你复仇的。
五日前，相府中。
“胡闹！”
沈穆和看着满脸伤痕的沈明嫣，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沈昭宁！是她，是她想打死我！”
沈明嫣控诉着。
那位她最敬重的父亲大人只是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怒气满面。
“爹？”
沈明嫣有些困惑，试探地开口。
“把她带下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谁知沈穆和大手一挥，压根没打算再搭理她。
“爹！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
她嚷嚷着被人拉远了。
与此同时，离王府内。
沈昭宁正在将母亲生前最爱的玉簪别进自己的发髻。
这些饰品都是青禾留下来的，她偏头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不由得浅笑了下。
窗外传来丰和呵斥声：“我们王妃和相府无冤无仇，找我们王妃做甚？”
那前来唤人的侍卫拔刀威吓：“沈大人说了，今日见不到人就……”
“就如何？”萧翎寒的玉骨折扇挑开竹帘，“丞相大人这样厉害了？一手遮天了？连本王的王妃都得听他的话了？”
一连好几个问句，逼得那侍从说不出话来，只得灰溜溜离开了。
一开始沈穆和只以为是沈昭宁扯不下脸。
毕竟从前自己这女儿最怕他了，这回他都专程让人去传信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了。
谁知一连过了五日，女儿的人影没见着，却是得到了徐墨棺椁失踪的消息。
“似乎是……离王的人。”
次日寅时，丞相府的马车匆匆停在了离王府前。
沈穆和抓着一本《孝经》残卷进门，指尖捏着“父慈子孝”四字：“逆女！把徐氏的棺椁交出来！”
沈昭宁正替母亲抄着佛书，见来人，眉头也不挑，冷言道：“丞相大人急什么？怕您的夫人夜半再来找你叙旧？”
“你教唆明嫣忤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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